第1782章 战后变化 (第2/2页)
可此刻,整条街干净得像是被谁连底翻起来重新铺过。
路上已经有人来往,脚步轻而急促,谁也不说话,像一群被从阴沟里忽然撵上平地的老鼠。
直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黑泥的破胶鞋,又看了眼母亲裤腿上和由纪脚踝上的污痕。
他忽然觉得脚底发烫,生怕自己一脚踩下去,会把这条白得发亮的路面弄脏,会惊动那些刚粉刷过墙壁的人,会从哪个角落里蹿出个当兵的,用枪托把他们赶回棚子里去。
“哥哥....”妹妹由纪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的光脚缩在过长的裙子下,露出半截灰黑的指甲。
可没等直人做决定,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才一会儿工夫,原本空荡荡的街口已经挤满了从各条小巷里钻出来的幸存者,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这些人一个个瘦得吓人,颧骨像要从脸皮里戳出来,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有些人的裤子短得只到小腿,每走一步,露出的脚踝便白得像两根旧木棍。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互相搀着,有人嘴里在低声咳嗽,咳得胸口都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
大家脚步很快,却都不敢抢到最前面,像一群被驯了太久的牲口,既怕落后,又怕越界。
“直人,走。”母亲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再不去,就真没有我们的份了。”
闻言,直人咬了咬牙,把母亲往背上又送了送,一脚踩上了干净的路面。
鞋底发出极轻极轻的“啪”一声,像踩在别人的新衣服上。
他不敢回头看,只敢低着头,朝救济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由纪跟在他身后,小跑着,一只光脚踩在冰凉的碎石上,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
他们汇入越来越多的人流中,像几滴灰色的水,被一条更大的灰河裹着,涌向清晨唯一还有生气的地方。
远远的,救济站那顶彩条布已经在风里鼓动,像一截从旧世界里飘来的碎旗。
直人看不见那下面具体在发什么,只能从前面人群微微前倾的背影和越来越急的呼吸声里猜出,那一定就是今天所有人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搭在他肩头、还带着潮气的旧衣袖里。
可他耳朵和脚底一样清醒,听得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抽泣,还有鞋底摩擦地面时那种近乎小跑的碎响。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这些声音就会变成推挤,变成谩骂,变成为了多半碗稀汤而撕扯在一起的疯子。
所以他不敢再迟疑,只把由纪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加快脚步,往那条灰蒙蒙的人流最深处,拼了命地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