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44章 名册 (第2/2页)
“这些信件,必然出自府衙之中身份地位不低者之手。
否则,根本不可能把城中那么大范围内那么多家庭的情况,甚至孩子的生辰都摸得那么清楚。”
墨清漓说到这里,将名册和大部分信件都收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刑房中某个总旗:“赵总旗。”
“属下在,千户您有何吩咐。”
赵总旗应声上前,脚步利落。
“你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信件。
赵总旗拿起来一看,脸色骤变,怒火瞬间上涌!
“这是那些孩子们的信息,竟然如此详细!
原本以为,他们是随机作案。
毕竟,失踪孩子的生辰,我们曾暗中比对过,并未发现规律。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们掳走的孩子,出生时段不是白昼正午时段,便是夜晚凌晨时段。
白昼正午,属一日之间阳气最盛之时。
夜晚凌晨,属一日之间阴气最盛之时。
年月上,对年龄的要求相对宽松,对月份的要求,皆为盛夏与深冬。
若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单单看生辰,你们当时未曾察觉其中端倪,也是情有可原。”
赵总旗闻言,目光再次落在信纸上,手指微微收紧,纸角被捏出了皱痕:“苦渡寺的妖僧,常年待在寺庙之中。
就算他们悄悄离开寺庙潜入城内,也难以将如此多失踪孩子的家庭情况全部摸清。
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除了他们的至亲,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你说的没错。”君无邪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那赵总旗,你好好想想。
城内百姓的信息,孩子的生辰,除了他们的至亲,还有谁会如此了解。”
赵总旗微微沉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若是其中极小部分孩子的详细生辰,或许有泄露给他人的可能。
但是这么多孩子的生辰,不可能全都泄露。
能同时了解数百孩童生辰的,除了他们的至亲……”
说到这里,赵总旗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色。
“不会吧?”
赵总旗看向君无邪和墨清漓,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自己的推断惊住了。
“什么叫不会吧?”
君无邪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嗒、嗒、嗒,每一声都落在赵总旗耳中:“我们现在是推理,客观推理。
你那句不会吧,是主观臆断。”
“是,属下知错。”
赵总旗立刻敛了神色,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这么说来,这些信息泄露的渠道……是府衙!”
君无邪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抬了抬下巴:“赵总旗,交给你一个任务。
这些年,府衙与我们镇魔司虽然交集比较少。
但终归是有所交集。
彼此之间,定有官文互通。
你去查,好好比对字迹,看看这信件上的字迹,出自何人之手。”
“是!”
赵总旗将信件郑重收起,揣入怀中,朝君无邪和墨清漓抱了抱拳,便匆匆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廊里迅速远去,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阮总旗,别把他们玩死了。”
刑房内,四个妖僧已经完全被捆绑在了刑架上。
手腕和脚踝处都被铁箍扣死,身体呈大字摊开,动弹不得。
阮总旗正站在刑架前,手里攥着一根烙铁,炭火的余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君无邪出声提醒:“他们的命,最终要留给百姓,尤其是那些孩子的亲人们去终结。”
他说完,便与墨清漓一道离开了刑房。
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把里面的炭火气和血腥味一并关在了里头。
用刑这种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参与。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非常紧迫。
他们从地牢出来,沿着青石甬道一路走向镇魔司后院。
雪还在飘,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上,很快便化成了水珠。
后院深处,有一栋灰砖砌成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周围种着几棵老槐,叶片稀稀疏疏的,挂满了积雪。
那栋建筑常年有禁制封印,青色的符光在墙壁上隐隐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幕。
除了最高指挥官,其他人禁止靠近。
就算靠近了,也进不去,那些禁制凭普通手段根本无法解开。
解开禁制的权限,只有当地镇魔司最高指挥官才有。
以前是韦满,现在是墨清漓。
“君神,你是想联系州镇魔司么?”
墨清漓见他带着自己往这边走,脚下微微顿了顿。
除了要动用这栋建筑里的特殊联系手段,基本没有其他可能。
“没错,情况紧急,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
昨日正午,知府乘坐马车离开,听说是要去州府。
算算速度,若是他不曾停歇,昨晚深夜应该便已抵达州府了。
希望他如今尚未从州府离开。
若是那信件上的字迹出自知府卞瑞信之手,而信件与名册皆在苦渡寺妖僧手中。
如今妖僧落入我们之手,苦渡寺妖僧背后那个黑手,他会怎么做?”
“有可能会灭口,的确应该重视起来。
若是写信件之人被灭了口,一条重要的线索,将就此断绝。”
“没错,眼下的情况是,尽管妖僧落网,他们计划受阻。
但背后的那个真正的罪首,未必就会完全放弃他们在清河郡的棋子。
一旦为妖僧提供信息的人落入我们手里,也就意味着,那罪首在清河郡掌控的所有棋子都有因此而被拔除的可能。
他岂会放任不管。
你速速联系州府镇魔司。
最好能让千户亲自出马,暗中护送卞瑞信回清河郡。”
“何不请州府镇魔司,直接将卞瑞信拿下,我们再去将他押回来?
虽然如今妾身也是千户,但若要让千户去暗中护送卞瑞信,只怕并不容易。
青州那边,事情比较多,千户也比较忙。
他们是否愿意腾出时间来,还是两说。
青州镇魔司多半会建议直接控制卞瑞信,让我们去青州提人。”
“不行,不能直接在青州控制卞瑞信。
青州离我们太远了,保不齐会生出什么乱子,出现什么意外。
你想,清河郡与妖僧勾结的名册,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那妖僧身上,而不在妖僧背后的那个黑手身上?
说明,苦渡寺妖僧身上的名册,对于其背后的那个大妖僧来说,并非最重要的东西。
如今,妖邪渗透王朝,方方面面,绝不止一个清河郡。
青州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必然是重灾区。
因此,州府那边,只怕也有官员暗中与妖魔勾结。
镇魔司有没有,谁能说得清。
你此次联系州府镇魔司,联系上之后,需寻找信得过的千户,单独与他说此事。
暂时还不能让青州镇魔司其他人知晓。
如此,才最稳妥。”
“好,我试试。若能联系上以前的上司,或许她会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在州府,若是出任务去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其他人,且不说是否愿意帮忙,单说是否可信,便无法保证。”
“若是你说的那位千户不在州府,你就找青州的镇抚使。
相对于青州镇魔司其他千户而言,镇抚使的可靠程度应该会高些。”
“嗯。”
墨清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栋灰砖建筑。
她抬手在禁制上轻轻一触,青色的符光涟漪般荡开,门无声地裂出一条缝。
她的身影闪了进去,门随即合拢,禁制恢复如初。
君无邪并没有跟上去。
镇魔司有规定,只有最高指挥官才能进入。
没必要刻意违反规定。
他站在槐树下,负手望着灰白的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停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时间不长,墨清漓从那栋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比进去时略沉了几分,神色也有些凝重。
“你说的那位千户不在?”
君无邪迎上一步,目光落在她眉间。
“她出任务去了。”墨清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色,“我联系了镇抚使。
卞瑞信午时便已离开州府。
镇抚使答应了,会立刻派千户沿途追赶卞瑞信,暗中护送他回我们清河郡。
但我有些担心。
正午距离此时已有接近两个时辰。
卞瑞信的马车,乃是几匹三境圆满的觉醒兽牵引,速度不慢。
两个时辰的时间,只怕距离州府已有数千里。
倘若卞瑞信真是那信件字迹的主人,背后的黑手昨晚只怕便开始行动了。
以其宗师之境的修为,清晨便可抵达州府附近。”
君无邪闻言,沉默了下来。
风雪扑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了眼。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若真是如此,那也没有办法,线索只能断了。
我们获取信息的时间稍微晚了些。
眼下,只能期望那信件上并非卞瑞信的字迹。”
君无邪也没办法了。
以那黑手宗师的速度,若是昨晚便动了身,早已抵达州府附近。
只需要埋伏在路上,便可轻易截杀卞瑞信。
宗师强者出手,卞瑞信没有任何回到郡府的可能。
……
风卷着雪,从两人之间掠过,槐树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碎成一地白末。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放晴的意思。
就如他们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