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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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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章 (第1/2页)

    「阿姨,阿姨?」

    原本喜欢坐在门後板凳上的那道年迈身影,不见了。

    苏亦舟推开纱门,走了进去。

    家属楼是比单身宿舍楼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其实不过是挪走了那几张上下铺,又自己隔出了个卧室与小厅。

    卧室的门虚掩着,苏亦舟站在门口,看见里面床上朝内侧躺着一个人,虽盖着被子,但长发间渗出的银丝,说明着她的身份。

    眼疾治好、解开绷带的第一眼,苏亦舟看到的就是这位老妇人。

    除了对自己恩人的感激、对遗属的尊重、对那份凄美爱情坚守的感动,还有一种感觉苏亦舟从未对外人倾诉过,因为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对方年纪明明比他大很多,但每次看见她,他都会生出想要去照顾她的冲动,不是尊老也不是报恩,很难描述的奇特感觉,在她面前,早已习惯风沙粗糙、不修边幅的他,总会下意识地整理衣领、注意体面与形象,甚至是界限。

    日常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修补桌椅门窗,他都会刻意带着同事或乾脆喊上家属楼的管理大姐一起;李兰来了後,他宁愿自己去食堂打了饭,再交李兰送到楼上去、做个交接棒,仿佛潜意识里,自己的前妻更适合去做这种直接接触。

    「阿姨,刮沙尘暴了,您别出去,我给您把门窗都关上。」

    苏亦舟将门窗关闭又仔细检查过插销後,退出了屋子。

    他不知道,卧室里躺着的是一具假人。

    即使对屋子原主人而言,随便调遣镇上一个「人」进屋扮演,十分简单,可那位主人仍是执拗地,以这种费事粗朴的方式,亲力亲为地布置出一个背影假象。

    她从不觉得,自己从镜梦里出来,收留庇护了苏亦舟是什麽付出,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李追远」的致谢与感激。

    她的小远没了,夥伴们也都没了,奶奶、秦叔、刘姨————所有人都没了。

    她曾为了他们,鼓起勇气,主动走出童年的梦魔,可当她真的走出来後,却发现外面的世界里,一下子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她感觉,从一个小牢笼走出来,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这里更大,能摆下更多的锁桩,却空旷得让她绝望。

    她不觉得是自己收留了苏亦舟,更像是当她从梦中苏醒、被魏正道体魄塑造入现实、

    一个人孤零零陷入茫然时,是苏亦舟收留了她。

    她每天坐在门後的板凳上,每每看见苏亦舟将饭盒包裹在怀里急匆匆地小跑回家属楼,都能给她那份注定没有结果的追忆,染上些许鲜活。

    小镇外。

    一尊尊邪祟林立,凶焰滔滔,如黑色的熔浆自地下喷发,自下而上,印染向天幕,压沉日光。

    诚然,秦柳两家祖宅内,每一尊邪祟,都是昔日龙王的手下败将,可那是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各自一生去积攒的;当它们被一股脑集体呈现时,足以让任何一尊龙王都感到头皮发麻。

    阿璃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位仍然牵着自己手的老妇人。

    老妇人眼里,没有这浩大排场摆出的激动,也没有落子恢宏的喜悦,她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被掏空灵魂後,仅剩的躯壳。

    即使以阿璃的血脉身份,锁缚它们只是走一个形式,但要知道,年轻的阿璃只是压制梦魔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杂碎,都已竭尽全力;而年迈的她,却以身环链如此多真正强大的邪祟。

    你不仅要让它们臣服於你,你还得将它们容纳进来,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以自身为媒介,将它们带着一起,被魏正道的体魄给塑造出来。

    哪怕它们全部温顺、不存在暴动与反抗,但光是以这种方式并存,都是种难以想像的煎熬。

    这件事,在梦里,她就在做了;在这里,她就一直在等待。

    她在等李追远来,只有李追远来了,她就能撒手启程,去找寻她的那个少年。

    老妇人的指尖,指向身前那具体格伟岸的齐春秋,指向这尊历史上的龙王。

    她能理解对方为何会这麽做,龙王有龙王的立场,维护人间免遭浩劫是他们死後亦奉行的坚守。

    她可以做到换位思考,她也只能去做换位思考,因为她自己的位置————没有了啊。

    他们是杀了很多人,可杀的都是那些想先杀他们的人;她的小远自入门以来,一直恪守着龙王门庭的祖训,不仅手里没沾染过任何无辜者的鲜血,也曾多次在浪里去选择挡住劫祸蔓延,更是连夜里进景区都要坚持买票。

    是天道不允许她的小远二次点灯,被浪花强行推到了这里,我们可以在浪里被邪祟陷阱杀死,这是走江者的宿命。

    可是,为什麽连你们这些龙王,也要欺负我的小远,还让他死在我面前!

    老妇人的双眸泛红,银发猛地向四周飘散。

    这积压一生的怒火,此刻终於顺着锁链,传递到每一尊秦柳家邪祟身上。

    白发出长啸,卷动风云垂落,制天地囚笼格局,压制齐春秋的庞大身躯;长河贯穿四野,将齐春秋死死禁锢;南翁抢起他那缺了一根手指的金色拳头,对着齐春秋砸了过去,在这尊机关龙王身上,再轰出一个大洞;因女张嘴,自龙王身上,鲸吞流沙。

    见柳家四大邪祟一齐动手了,其余邪祟亦纷纷跟进,蚂蚁多了都能咬死象,何况它们可不是蝼蚁,而是龙王都必须认真对待的败犬。

    古邪虽有一具磅礴躯体,尤其是那一根根触须,遮天蔽日,可他并不擅长打架。

    因此,他对着下方的齐春秋以及那後方存在的一尊尊龙王,发出一句诛心之言:「瑶池在彼方,诸君,何不挥拳向上。」

    古邪没天真地认为,可以凭几句话就将龙王们策反,在他的眼里,此地留存身影的龙王都不是活生生的存在,更像是代表龙王的一种规则。

    龙王已逝,倘若是活生生的龙王在此,他们或许会热血上涌,去行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当下留存着的规则很难,岁月蒙尘下,难免腐朽。

    古邪想要的,就是让这群龙王规则的反应————更迟缓些。

    齐春秋先挣脱开长河的束缚,又一拳砸退南翁,再将周身封闭,禁绝了囡女的啃食,紧接着擡头望天,天象化作机关瓦解,断开了白布下的格局。

    最後,更是沙暴翻涌,尘嚣漫天,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这一刻,阻滞住了这茫茫邪潮的冲击。

    虽注定无法持续太久,然昔日盖世龙王之威,彰显无遗!

    不过他并未顺势再向前出手,求一个搏杀尽兴,反而跟跄後退数步,机关运转速率提至巅峰後,又迅速萎靡。

    当他先前主动暗示李追远早点出手、趁机将自己击垮时,他内心的真实偏向,就已显露。

    小部分原因是那少年,是他齐春秋在这世间唯一的传承者,主因是,龙王很难恢宏意气地,去做这「退而求其次」。

    古邪触须交织,敏锐捕捉到这一点的他,快速推演。

    他忽然意识到,有人早在他之前,就曾在这里做过了政工工作。

    一根长须遥指西北方向,推演之力快速涌出,直至自那竹苑内升起一道目光,一举扫穿他推演的同时,更是强势侵入他的识海。

    年迈赵毅正在给被他栽种在地里的林书友喂水。

    阿友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喝!

    年迈赵毅叹了口气,用筷子给他挑着水杯里的沙子,宠溺道:「这里是戈壁沙漠,水里带点沙不很正常麽,你就不能别那麽讲究?」

    古邪的推演之力袭来,年迈赵毅回眸瞪了一眼,自嘲道:「没错,正是在下。」

    祁星瀚与柳清澄,是标准的反骨龙王,无需担心;

    年迈赵毅担心的,就是那些和姓李的有旧龙王,生怕他们龙王意志不够坚定,关键时刻会罔顾大局、徇私舞弊。

    没办法,谁叫姓李的会的传承多,再配一个预备开杂货铺的笨笨,总能拉扯上「沾亲带故」,传承势力还在的也好办,看看是不是仇家,抽空回头灭个门,嘿,照样能变成单传。

    所以啊,这预防针,得打,得好好打。

    近的有借着沙尘暴出去过的齐春秋、柴三刀,远的有年轻祁星瀚的「外出」与年轻苏亦舟的「省亲」,这背後,都有着默默出力推动的赵老汉。

    有时候,赵老汉也会对着竹苑头顶的星空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希望姓李的赢————还是像过去一样,要是自己不做点什麽、等姓李的赢了後怕自己洗不乾净?

    他原本以为自己偷偷做了这麽多,没啥实质效果,一是想看的家庭伦理剧篇幅不够,谁能想到这帮人进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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