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关于灭世的故事 (第2/2页)
城池倾覆;他吐息,江河倒流;他愤怒,便成焚天的火。没有神明来阻,没有英雄来挡——或许这世界本就该有这一天。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沈昭立于世界尽头,忽然空落落的,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终于醒转。
也就在那一刻,玄微子来了。
白发师尊立于灰烬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竟露出满足的笑。"你做到了,"他说,"比我想象的更快。"
沈昭皱眉:"师尊,你说那换命之术……"
"换命之术?"玄微子笑了,笑声里藏着千年积郁的怨毒,"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换命之术。”
沈昭如遭雷击。
"你本是洪福齐天之人,没错。但那福气,是我一手夺去的。"玄微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祖母、你的恋人、你的义弟、你身边每一个人的死,皆是我暗中布局。我毁你所有亲近之人,只为一件事——激起你骨子里那道灭世之体。那体质,唯有滔天恨意方能点燃,而恨,需要一座又一座坟茔来喂养。"
"你……为何?"
"这世界负我太深。我修为一世,却被它弃如敝履。我恨它,却无力毁它。于是我等你——等你这样一颗本该最幸运的心,被我亲手推入最深的黑暗。你不是棋子是什么?我只是借你的手,了结对这世间的全部怨恨罢了。"
沈昭的剑,在那一瞬穿透了玄微子的胸膛。师尊没有躲。他望着徒弟的眼,笑得更畅快:"好……好……你终于,像我了。"
那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风停了,灰烬落定。沈昭站在无垠的死寂里,忽然想死。他想以死谢这被他毁灭的万千生灵,想以死终结这场荒诞。可他拔剑自刎,剑断;他跃入虚空,虚空不收;他想散尽修为,灵台却愈发清明——那灭世之体既成,他便已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与这空壳世界共此长夜。
他杀死了最后一个人,却永远不可能杀死自己。
日升月落,再无昼夜之分。沈昭在荒原上走了千年,万年。他曾在荒原上用意念捏出一座城,街道、灯火、行人一应俱全,可那些泥塑的人不会说话,一碰就碎成灰。他曾在幻觉里与柳如烟重逢,她笑着递来一杯茶,却是再也想不起柳如烟真实的样貌。他杀过无数次玄微子,也救过无数次玄微子,到最后连恨也失了形状。
他对自己说着话,问这世界是否真的存在过,问那些死去的脸是否只是他疯癫的幻象,问"公道"二字究竟是谁发明的谎言。声音越来越多,杂成一团,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沈昭,哪个是玄微子,哪个只是风。
后来,他连问题也问不出了。
只剩一片虚无,和他自己,在这被他亲手抹平的世界上,永远地、清醒的、疯了下去。
所谓的命运是谎言,所谓的仇恨是谎言,所谓的因果是谎言。但不死不灭是真的,牢笼枷锁是真的,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自己这永生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