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66章 国危思将,板荡识臣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566章 国危思将,板荡识臣 (第1/2页)

    陆北顾从宋府出来时,夜色已深。

    街巷寂静,只余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嗨嗨」声,单调而清晰。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东京的灯火在春夜里相望不绝,勾勒出屋宇连绵的轮廓,而从这里,他甚至能看到远处宫城在墨蓝天幕下沉默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陆北顾忽然有些烦躁。

    「砰」地一声轻响,他关上了车窗,靠在车厢壁,闭上眼。

    宋庠的话犹在耳畔一「做好文转武的准备」。

    这八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文转武,在大宋,从来不是一条坦途,韩琦当年转武,虽迅速晋身枢府,却也背负了「舍文就武,有失士体」的讥讽,此後多年,这层底色始终隐隐缠绕。

    然而他别无选择。

    此时,陆北顾脑海中又浮现出福宁殿中那张灰败的脸,微弱艰难的呼吸,还有那只擡起又无力垂落的手。

    官家的时间,不多了。

    废後之议悬而未决,太子年幼,朝局暗流汹涌。

    他陆北顾可是潜龙宫使、太子詹事,早已被牢牢绑在了这条船上,而想要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掌稳舵,甚至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航向,那他就必须拥有足以压服一切的力量。

    军功,是眼下最快,也最硬的筹码,同时也是他解决自身困境的良策。

    因为广南西路的萧注、张师正那些人,被中枢的压制和自身的野心逼到了墙角,铤而走险只是时间问题,一旦战火燃起,朝廷需要的不再是坐而论道的文臣,而是能挽狂澜於既倒的统帅。

    马车在陆宅门前停下。

    陆北顾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色。裴妍还没睡,正坐在正屋的灯下缝补着什麽,听到动静擡起头。

    「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打算去竈房:「晚上吃了吗?」

    「嫂嫂,不用忙。」

    裴妍打量着他的脸色,看出陆北顾似乎有些心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那也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她转身去倒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陆北顾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古蔺镇上那个檐角有些漏雨的祖宅里,也是这样的夜晚,嫂嫂也是这样为他张罗吃食。

    那时他尚不知前路艰险,只觉天地虽大,有这一方屋檐遮蔽,便是安稳。

    如今,他紫袍加身,位列朝班,看似风光无限,脚下的路却比当年更加难走。

    裴妍将盛着热水的杯盏递到他手里,问道:「可是朝中出了什麽事?」

    陆北顾接过,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

    「没什麽大事。」他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只是接下来一段日子,我或许要出趟远门。」裴妍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追问「远门」是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去多久。

    「家里你放心。」她只说了这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言蹊和语迟,我会看顾好。」

    陆北顾点点头,将茶盏里的水一饮而尽。

    「嫂嫂也早些歇息。」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没有点灯,解了衣躺在榻上。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其实这几年他已经攒下不少钱了,虽然不够在内城置办大宅子,但买个同样面积的宅子再雇佣些仆役却是足够。

    只是他始终没有那样做。

    对於他来讲,他根本就不需要多大规模的府邸,真正重要的是与他一同生活的家人。

    但陆北顾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维系下去,陆语迟和陆言蹊都渐渐长大了,以後迟早是要分家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陆北顾的思绪也在不断乱飘着。

    广南....交时-.....李常杰。..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翻腾。

    如果历史线没有改变,这个叫李常杰的交趾大将,会在十数年後率军攻破邕州,屠城六万,而後一路东进,虽最终由郭逵、赵高收复失地,赢得富良江大捷,但战事初期的狼狈,以及宋军跨过边境进入交趾後因瘴疫而产生的巨大伤亡,足以令朝野震动。

    现在由於萧固未被罢黜,萧注、张师正等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挑衅,交趾李朝的反应只会更激烈,战争爆发的时间,很可能大大提前。

    眼下大宋不缺兵,不缺粮,缺的恰恰是不惧朝中倾轧、不惜身後名的统帅。

    而这或许正是他的机会。

    一个极其危险,却也蕴含着巨大可能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朝局果然如陆北顾所料。

    龚鼎臣弹劾曹皇後「趁危图诏」的奏疏,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很多想要站队苗贵妃的官员,纷纷跟着上疏支持废後,虽然官家依旧留中不发,但禁中内侍私传口谕、独召翰林学士之事,已通过各种渠道在朝野间传开,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真。

    而韩绦弹劾陆北顾的奏疏,也终於在政事堂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後,形成了决议。

    嘉佑八年三月二十日,政事堂正式行文。

    「知谏院、兵部郎中、直集贤院、潜龙宫使、太子詹事、东海郡开国侯陆北顾,为权御史中丞韩绦所劾,事涉通敌、贪墨、私德等款,干系重大。着即停知谏院等职事,於宅待勘,听候有司查问,所遗谏院事务,暂由同知谏院钱象先署理。」

    当文书送达陆北顾的值房时,他正在翻阅赵汴寄来的信件。

    李振捧着文书进来,面色发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陆北顾放下手中的信件,接过文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行行工整的字句。

    「知道了。」

    他将文书搁在案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知谏」

    「该做什麽做什麽。」陆北顾语气平淡,「另外,替我告知卢广宇、朱南星他们,这段时日各自闭门读书,静候消息。」

    「是。」李振躬身退下。

    陆北顾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庭院里的那株老树,新叶已舒展开来,嫩绿可喜,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啁啾,全然不知人间烦忧。「待勘」这两个字意味着禁锢,意味着前途未卜。

    但也意味着,他暂时从谏院那纷繁复杂的日常事务中抽身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准备。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给赵汴写回信。

    信中,他不再询问广南情势,赵汴此前所告已足够详尽。

    他问的是交趾李朝内部的权力结构,李日尊与太保李常杰的关系,交趾军力部署、战法特点,乃至富良江、如月江等关键地域的水文地理详情。

    信写罢,用火漆封好,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

    脑海中,一幅巨大的地图缓缓展开,北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