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百年无事,三易回河 (第2/2页)
子里,而之所以累成这样,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
此前嘉佑元年,六塔河决口的事情,他是耳闻目睹的,且後来还亲自去了大名府一趟0
而六塔河决口,再加上如今这次二股河并流,其实就是宋史上大名鼎鼎的「三易回河」的前两易。
其根源在於庆历八年商胡埽决口後形成了黄河北流河道,而六塔河就是为了「回河」,也就是恢复唐代黄河东流故道才搞的,结果最後失败了,造成了更严重的後果。
所以,这次宰相们才没人敢拿主意。
毕竟文彦博是怎麽被搞下去的,大家都看到了,谁敢在这种重大水利工程上旗帜鲜明的站队,谁就要承受站队的後果......成功了算不上天大的功劳,但失败了一定是天大的罪责。
陆北顾的手指点在二股河分岔的地方。
「宋昌言策,是二股河旧阔千余步,今截去八百余步,束大河於二百余步之间,水急则沙行,沙行则河深,河深则水势自东。」
陆北顾停了停,把手指移到漳河故道上。
「但李立之说得是对的,若是束狭过甚,则大概率会溃决,毕竟河北没那麽多的石头,建筑堤坝的材料强度是不够的,而且人力也不足.....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亲自去河上踏勘过,那些新修的埽岸经不起大水冲的。」
「可问题是,就算李立之建议,离得远再筑生堤,其实也没用。」
陆北顾疲惫地说道:「横陇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埽决又数岁,故道已平而难凿,如今欲以二百步之狭容黄河之水,怎麽可能不决口呢?一旦雨大,则二股河不仅不能向东,还会全数向北,相当於其患非但不治,反而愈大。」
「那陆枢副是怎麽想的?」
「不能用宋昌言和李立之的办法,直接全数向东引流是不行的,得用签河法。」
签河法,就是在主流侧开引河,引水入东流,同时留余水归北,两河并流,不遽塞北□,比宋昌言和李立之两人一味地让水东流要稳妥的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费钱。
而陆北顾之所以反对都水监这种专业部门的建议,是因为,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就是这俩卧龙凤雏开二股河最终玩脱的...
二股河工程虽然一开始很顺利,完工後北流断流,但不久黄河就在许家港等地决口,致使半个河北都被淹了,到了元丰四年的时候,澶州再次决口河水恢复北流,东流彻底淤塞,二股河工程宣告彻底失败。
「河北怎麽办?」
赵概问道:「商胡大道水深河阔,是防御辽国的天然防线,若是回河,那麽不仅北流水源断绝,而且沧州等州的陂塘恐怕也会水干地涸,以至於河北边军无险可倚。」
「那就什麽都不做。」
王拱辰有点烦了。
回河之争,说白了就是要麽通过人力修筑堤坝,让黄河恢复京东故道,也就是横陇故道,要麽维持现状,让北流的商胡大道就这麽继续汇入白沟河,然後进入大海。
这本来是个工程问题。
但是,自从嘉佑年间以後,就变成了党争问题,不同派系常借回河之争互相攻讦,互相扯後腿。
而其实「什麽都不做」,也是一个解决方案就是了,并不是非得做点什麽,来体现存在感的。
有的时候,不做不错。
最起码现在来讲,其实人家黄河北流,流的挺好的。
虽然有泥沙淤积和良田沙化等风险,但总体来讲,风险是可控的。
政事堂中一时冷场。
最後还是陈旭问:「那签河之议是否可行?」
「签河是有道理的,两河并流,水势自分,上约不脱则东流渐增,北流日减,等过个三五年,东流冲刷已阔,堤埽已固,那时候再闭塞北流就水到渠成了。」
这里面的道理就是,现在东流的河床因为长期没有足够径流量的河水冲刷,已经淤塞的很严重了,但是还有水,所以也不能人工清淤。
真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能用签河法,然後「束水冲沙」,利用人工控制出的激流,把京东故道黄河河床的淤积问题解决,同时在两岸慢慢建立起连续且坚固的堤坝。
「签河是良策,只是人力物力恐怕不足。」张方平道。
「调用河北驻军。」
陆北顾给出了他的建议:「辽国内战正酣,用不着这麽多兵维持战备,民夫不足就让驻军补上,先把签河修起来,以後的事情再慢慢来。」
见诸公沉默不语。
陆北顾最终道:「若是签河法出了问题,我自一力担责。」
这话都说了,那还说啥呢?
「行,那就开签河,引水入东,留余水归北,两河并流,先护上约及二股堤岸,待东流及八分以上再议闭塞北流。」
富弼这时候一锤定音。
富弼看向韩琦,韩琦点头附议。
议定之後,两府相公们都站起了身,陆北顾扶着後腰走到外面廊下。
秋雨潺潺,檐角垂下的雨帘很美。
这时候三司使王安石却是来政事堂办事,随员收起伞,他来到陆北顾旁边。
「回河之议可定了?」
陆北顾看了他一眼,道:「定了,签河法。」
「河势也好,人势也好,都是天意。」
陆北顾哑然失笑。
「怎地这般说?」
王安石摇了摇头,只说:「且看明日便是了。」
没到翌日,陆北顾就从苗太後那里知道王安石为什麽这麽说了。
王安石上了一道奏疏,名为《本朝百年无事劄子》。
这道奏疏,可谓是新政派的强心针,自景熙元年以来,富弼、欧阳修所主持的新政,虽然相较於庆历新政,在变法的范围上大幅缩减,但所遭遇的阻力却是没小多少。
毕竟,景熙新政在文官方面,重大打击的就是「冗官」问题,这是直接动人饭碗的,难免物议纷纷,以至於欧阳修都被迫外放了。
而王安石则以大宋立国百年无事为切入点,乍一看是歌颂圣德,实际上全是对弊政的讽刺,认为大宋在吏治、科举、财赋、军制上都积弊已深,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所以,王安石的观点是,景熙新政不仅不够激进,而且太过保守,必须要让新政进入深水区,才能彻底革除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