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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翰林院中观典籍,文华殿外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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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6章 翰林院中观典籍,文华殿外释前嫌 (第1/2页)

    康熙望着他,点了点头。

    这孩子,做事的时候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着他的时候,又软得像一汪水,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回去。

    梁九功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胤礽手边的小几上。

    “太子爷,万岁爷吩咐的,说您今儿个在朝上站久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胤礽低头看了一眼,汤是鸡汤,炖得清亮,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药材香。

    他喝得慢,一碗汤喝了五六口,每口都细细地品。

    康熙望着他喝汤的样子。

    保成在广州那几个月,瘦了不少,回京这些日子也没养回来。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想让他多吃点,想让他别太累,想让他在毓庆宫好好歇几天。

    可他知道,保成歇不住。

    这孩子,心里装着太多事。

    胤禔坐在一旁,看着弟弟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在毓庆宫暖阁里一样。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胤礽看向康熙。“皇阿玛,儿臣先告退了。折子里的细节,皇阿玛若有疑问,儿臣随时听召。”

    “去吧。老大,你陪保成回去。”

    兄弟俩退出乾清宫,并肩走在宫道上。

    夕阳西斜,将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宫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保成,你方才在里头,皇阿玛问徐乾学那个人怎么样,你怎么不说他迂腐?”

    “徐大人不迂腐。他只是守旧。守旧的人,不是坏人。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你突然说不要了,他们接受不了。

    你得慢慢告诉他们,新东西不是要毁掉旧的,是要让旧的变得更好。”

    胤禔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晚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襟。

    胤礽微微缩了缩脖子——十一月的京城,暮色一沉,寒意就上来了。

    胤禔解下自己的端罩,披在弟弟肩上。“穿上。别着凉。”

    端罩还带着大哥的体温,厚实,暖和。

    胤礽没有推辞,拢了拢衣襟,继续往前走。

    毓庆宫的灯光在望。何玉柱带着小太监们候在门口,灯笼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摇晃晃。

    *

    徐乾学回到府中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花厅,径直走进内室,在榻边坐下,一动不动。

    妻子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见他面色灰败,衣裳都没换,朝服上的灰尘也没掸,便知道今日在朝上出了事。

    她把粥放在几上,轻声问:“老爷,怎么了?”

    徐乾学没有回答。

    妻子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老爷,粥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门帘落下,内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徐乾学靠在那里,闭上了眼。今日在朝堂上,他跪在太和殿的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

    他听见皇上问他——“火器不宜张扬,‘威远’二字,哪个字张扬了?”他答不上来。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在翰林院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编了无数典籍,自以为通晓天下事,可到了真刀真枪的事上,他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他睁开眼,端起那盏燕窝粥。

    粥已经凉了,腥气扑鼻。

    他喝了一口,咽不下去,又放下了。

    *

    夜里,徐乾学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花厅,一个人坐在内室的榻边,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槐树的枝头,将光秃秃的枝干照得像一幅水墨画。

    妻子睡了一觉醒来,见他还坐着,披衣起身。“老爷,三更了,还不睡?”

    “睡不着。”

    “今日在朝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事。”

    妻子知道他的脾气。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头,没有再问。

    徐乾学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点起灯。

    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想给同年写封信,说说今日的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写什么?

    写自己在朝上被皇上训斥?

    写自己跪在金砖上答不出话?

    写自己连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太子都不如?

    他搁下笔,把信笺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他坐在书案前,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坐了很久,久到灯油烧尽,烛火自动熄灭。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徐乾学就起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中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妻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把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徐乾学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腾腾的水汽浸入毛孔,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他敷了很久,久到帕子凉透了才拿下来。

    “老爷,今日还要去衙门吗?”

    “去。”

    “身子撑得住?”

    “撑得住。”

    他没有告诉妻子,今日他不是去翰林院,是去乾清宫。

    他要递一份折子。

    *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康熙正在批折子。

    梁九功进来禀报,说翰林院掌院学士徐乾学求见。

    康熙搁下笔,靠在椅背上。“让他进来。”

    徐乾学进门便跪,额头触地。“臣徐乾学,叩见皇上。”

    康熙没有叫起。“什么事?”

    徐乾学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梁九功接过,转呈康熙。

    康熙翻开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御案上。

    “你这份折子,写的是请辞翰林院掌院学士?”

    “是。”

    “为什么?”

    徐乾学伏在地上。

    “臣才疏学浅,不胜其任。昨日在朝上,臣妄议火器,言辞不当,有失体统。

    臣愧对皇上,愧对朝廷,愧对翰林院。臣请辞去掌院学士一职,归乡读书,闭门思过。”

    康熙望着伏在地上的徐乾学,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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