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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夜话驿馆雀儿语,误将太子作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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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4章 夜话驿馆雀儿语,误将太子作红妆 (第2/2页)

好。万一人家姑娘也对你有好感呢?

    万一她也在打听你呢?万一她也在想,‘那天午门那个骑马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家的’?”

    “行了。”

    巴特尔打断他,声音不大,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三个“万一”像三支箭,一支接一支地射过来,箭箭正中靶心。

    他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呼伦见巴特尔耳朵尖红透了,识趣地没再往下说,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大哥,我不是取笑你。我是替你高兴。”

    巴特尔抬起头。“高兴什么?”

    “高兴你开窍了。”

    呼伦把茶碗放下,抹了抹嘴,“我阿爸说,男人这辈子有两件事不能马虎——一是扛刀上马,二是娶妻生子。

    扛刀上马你早就会了,娶妻生子一直不开窍。

    草原上的姑娘,这个来那个去,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我阿爸急,巴特尔叔叔嘴上不说,心里也急。”

    巴特尔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不是不开窍。是没有遇着。”

    “那现在遇着了?”呼伦的眼睛又亮了。

    巴特尔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上。

    皇宫方向的灯火又暗了几盏,只剩零零星星几簇亮光,像草原深夜牧民帐篷外将要燃尽的篝火堆,火星子一明一暗地闪着,随时都可能熄灭。

    “遇着了也不知道是谁。也许再也遇不到了。”

    “不会。”

    呼伦斩钉截铁,“大哥,你听我的,宫宴那天你穿精神点,那件新做的藏蓝长袍,银腰带,佩刀挂上,靴子擦亮。往那儿一站,该看见的人自然就看见了。”

    巴特尔望着他。“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赵主事。”

    呼伦毫不隐瞒,“今日在理藩院,我跟赵主事聊了一下午。

    他说京城这边议亲,不兴直接上门提,要先相看。

    相看也不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是在宴席上、庙会上、踏青时,远远地看上一眼。

    觉得行,再找媒人上门提;觉得不行,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尴尬。”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赵主事还说什么了?”

    “还说宫宴那天,不光有王公大臣,还有各家的福晋、格格。说是皇上开恩,让女眷们也进殿观礼。”

    女眷们。

    巴特尔的心跳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真是呼伦猜的那样——是位乔装出宫的格格——那宫宴那天,她应该会以本来面目出现。

    不用猜,不用躲,不用隔着车帘看侧脸。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见她,知道她是谁。

    “大哥,你想什么呢?”呼伦凑过来。

    “没什么。你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去礼部递折子。”

    呼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行,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别想太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大哥,赵主事还说了一句——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可该你的跑不掉。”说完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巴特尔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吹灭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承尘。

    呼伦的话还在耳边转——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可该你的跑不掉。

    该你的跑不掉。

    那个人,该是他的吗?

    *

    翌日清晨,巴特尔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驿馆的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苏赫巴鲁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马鞭,正在跟两个骑兵交代什么。看见巴特尔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日去礼部递折子,穿正式些。”

    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藏蓝色长袍,银腰带,佩刀挂在左侧。

    他从屋里出来前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腰带扣正了又正,佩刀挂绳调了又调,靴子上的灰擦了三遍。

    “穿好了。”

    苏赫巴鲁看了一眼他的腰带,又看了一眼他的佩刀,目光在那块红宝石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走。”

    *

    马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巴雅尔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蒙古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褐色水獭皮,腰系金带,脚蹬牛皮靴。

    他看了巴特尔一眼,目光从腰带扫到佩刀,从佩刀扫到靴子,最后落在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上。

    “走吧。”

    父子三人上了马车。

    *

    车帘落下,将外面的晨光隔开了。

    车厢里光线暗淡,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巴雅尔的膝头,像几根金色的丝线。

    巴特尔坐在父亲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阿尔斯楞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一直在悄悄打量巴特尔。

    大哥今天和之前不一样,平日里他坐得随意,今日却端端正正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像换了个人。

    *

    礼部的衙门在长安左门外,离宫城不远,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条巷子笼在一片清凉的绿荫里。

    门口的差役远远看见马车过来,认出旗号,连忙迎上来引路。

    巴特尔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前院,穿过中院,走进大堂。

    礼部侍郎姓王,名启元,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胡须修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服,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书。

    巴雅尔上前几步,抱拳。“王大人,博尔济吉特氏贡品清单,请过目。”

    王启元站起身来,拱手还礼。“王爷客气了。”

    他接过清单,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清单写得很细,每一样贡品都标注了名称、数量、产地、用途。

    白骆驼毛织成的毯子,草原上最好的雕翎箭,整张的雪豹皮,从准噶尔高价买来的良马,两座雕工精湛的银质马鞍——马鞍上镶嵌着红珊瑚和绿松石,是草原上最贵重的东西。

    王启元看完了,合上清单,提起笔在清单末尾批了几个字。

    “贡品已收,造册入库。”

    盖上礼部的大印,印泥鲜红,落在纸面上,像一朵盛开的朱砂梅。

    “王爷,贡品的事办妥了。后日宫宴,请准时出席。”

    巴雅尔点了点头。“多谢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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