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课业大派送 (第2/2页)
拿手抄的?”
胤禌脸涨得通红:“儿臣……儿臣知错。”
“知错?”
康熙笑容更深了一分,“成。既然知了,那今晚把《述而》抄一遍,明儿一早交到朕这儿来。错一个字,再加一遍。”
胤禌小脸“唰”地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叫苦,康熙已经转向了胤祹。
“十二。”
“儿臣在。”
胤祹站得端端正正,小身板绷得像根弦。
康熙看着他,笑容没变:“你十一哥方才答‘徙’作‘搬家’,你替他解一解,这‘徙’到底怎么讲?”
胤祹略一沉吟:“‘徙’有迁徙、改变之意。此处引申为迁善、从善,闻义而徙,是说听闻合乎道义之事,便当迁改而从之,不可畏难不行。”
他答得清楚,康熙倒像是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头:“你倒是明白。”
“那朕再问你一句——‘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修与讲,又当如何解?”
“修者,治也,养也。讲者,习也,明也。”
胤祹的声音清亮,虽还带着几分童音,却已透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修德如治玉,日磨日莹;讲学如辨路,愈明愈行。”
暖阁里又静了一瞬。
这回连几个年长的都多看了胤祹一眼。
康熙的笑意更深了。
“答得挺好。”他说,“可见这书,你是真读进去了。”
胤祹暗松了口气。
“那好。”
康熙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今晚你把《述而》抄三遍,再把‘德之不修’一段作一篇三百字的义解,明儿一并交来。”
胤祹:“……”
他好像也没松到哪里去。
旁边的胤禌偷偷朝他递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怎么?”康熙端起茶盏,“觉得多了?”
“不多,儿臣……领命。”胤祹低着头,声音倒还算稳。
康熙啜了口茶,目光从他俩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屋子瞬间安静如鸡的儿子们。
“你们呢?”
他笑着开口,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脖颈发凉,“这会儿都在这儿围着保成,显摆你们兄友弟恭。既这么有精力,想必今儿上书房的功课都吃得透透的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既如此,朕也考考你们。”
这一句落下,满屋子的人脊背同时一紧。
胤䄉嘴里还含着半口酥酪,闻言差点呛住,硬生生憋着没咳出来,脸涨得发紫。
“老九。”康熙点名。
胤禟一个激灵:“儿臣在!”
“今儿徐师傅讲的什么?”
“回皇阿玛,讲《论语·述而》……”
“不用整章,你只给朕解一句。”
康熙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微倾,笑得和蔼极了,“‘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何解?”
胤禟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眼珠子往旁边瞟,瞟见四哥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膝上的书,那意思明明白白:别看我,我也救不了你。
他咽了口唾沫:“这句是……夫子说,他自己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懂,是……是喜欢古人那些道理,靠聪明去求来的。”
“聪明。”
康熙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声,“敏以求之,你解成‘靠聪明去求’。你是觉得夫子夸自己天资高?”
“不、不是……”
“那你说说,‘敏’字何解?”
“……勤?”
“还有呢?”
“快?”
“还有呢?”
胤禟快哭了:“儿臣……不知。”
“不知就好。”
康熙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既不知,今晚回去把《述而》全篇抄两遍。再到上书房值房找徐师傅,当面把这一章问明白。明儿上朝前,写一篇心得给朕递上来。”
胤禟:“…………”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一个。”
康熙目光往旁边一挪,停在正努力把自己缩进老九影子里去的胤䄉身上。
“老十。”
“儿、儿臣在!”
“你九哥没答上来的,你替他说说。‘我非生而知之者’——这句话里,你懂哪个字?”
胤䄉脑子“嗡”地一下。
哪个字?他哪个字都不懂。
可皇阿玛问“你懂哪个字”,那就是给他台阶下,他总得捡一个。
“我……”他憋了半天,“儿臣懂那个‘我’字。”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康熙笑了。
这回笑得比方才还灿烂,像春日里的花一簇一簇开得正盛,看得梁九功眼皮直跳。
“好。你懂‘我’字。”
康熙缓缓道,“那今晚,你就把‘我’字写两百个,明儿个再给朕讲讲,‘我非生而知之者’里的‘我’,和‘你’有什么分别。”
胤䄉张大了嘴,像是被雷劈了。
“老十三。”康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往角落一点。
胤祥立刻起身:“儿臣在。”
“你今早《孟子》背得磕巴。现在朕不让你背了。
你把方才你九哥和十哥都没答上的那句话,给朕说说——孔子为何要说‘我非生而知之者’?是谦虚,是事实,还是教人向学?”
胤祥想了想,慢慢道:“回皇阿玛,三者皆有。然其要旨,在‘敏以求之’四字。
夫子此言,是教人不以天赋自限,不以不知自弃,唯勤与敏,乃入圣之门。”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条理清晰,还带了几分晨间那篇“冬日赶路”里未散尽的认真劲儿。
康熙眉梢微动。
这倒答得不差。
可他今日是铁了心要把这窝小崽子从保成身边清走,哪肯轻易放水?
“成。”
他点头,“你答得尚可。不过你课业既差,今晚把《孟子·告子下》抄两遍,外加一篇《不忧不惧解》,不许少于五百字。明日一早,连你十一哥他们的一起交。”
胤祥小脸绷紧了,却没多话,只道:“儿臣领命。”
几个小的接二连三中招,年长的几个面上不显,心里早已警铃大作。
果然,康熙的下一句就来了。
“老大。”
“儿臣在。”
“你方才不是说替朕分忧?”
康熙笑得慈眉善目,“正好,明日朝会前,你把这几个小的今日课业一并收了,送到南书房。谁没交齐,你替他补。”
胤禔嘴角一僵。
“老三。”
康熙不停,“你既对橘子情有独钟,不如把《橘颂》抄三遍。不抄完不许出阿哥所。”
胤祉捏着剥干净的橘子,彻底吃不下了。
“老四。”
康熙目光转过去,笑意加深,“你既这么爱默书,那今晚把《尚书·无逸》抄两遍。明儿徐师傅上书房,你第一个背。”
胤禛脸色没变,只垂首:“儿臣领命。”
“老五、老七、老八。”
三个同时应声。
“你们仨倒还安分。”
康熙慢慢道,“各抄两篇《礼记·乐记》,明儿交南书房。”
“是。”
一圈下来,满屋子人,一个没漏。
暖阁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康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像刚打完一场漂亮的围猎,心情好得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