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洞悉死穴高炅献毒计,王庭内讧拔都起争执 (第1/2页)
陈宴把那张沾血的羊皮布防图平铺在了沙盘旁边的条案上面。
条案上原来放着的那碗茶和几份公文被他一只手拨到了一边,公文纸从案角滑落下去他看都没看。
手指落在图上代表缊纥提中军大帐的位置,沿着周围的营帐标注慢慢地划了一圈。
“亲卫营原编六百,现在只剩三百出头,被乞伏骨那一夜冲掉了将近一半。”
他的手指往外移了一圈。
“中军两翼的值守力量也被抽调去填口袋阵了,图上标的数字比战前少了四成。”
张文谦凑到条案边上,眼睛贴着那些数字在看。
“柱国,这么说缊纥提的中军大帐周围现在是最虚的时候?”
陈宴的手指在图上代表换防线路的几条弯曲标注上点了三下。
“不只是虚,是他的整个防御体系全出了裂缝。”
他转过身面对着高炅和张文谦。
“亲卫营折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还有三分之一是带伤的,换防的时间间隔比战前拉长了将近一倍,巡逻的覆盖面积缩了三成,粮草囤积点从四个减到了两个。”
高炅站在条案的另一侧,两只手交叉在胸前,那双眼睛从布防图上抬起来看着陈宴。
“柱国已经把柔然的底裤都看透了。”
陈宴没有理会这句话的措辞,手指从布防图上收了回来。
“机动兵力不到一万五,伤兵占三成,粮草消耗在远征中花了大半还没补回来,各附属部落的信任因为屠营令的风声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把布防图从条案上卷起来,塞进了大氅内侧的暗袋里。
“这就是现在的柔然。”
高炅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但库房里的火光把它照得很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
“属下有一计,可以让柔然在大军压境之前就自己乱起来。”
陈宴靠回了太师椅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
“说。”
高炅的嗓音降了半度,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缊纥提对乞伏部下了屠营令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属下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
张文谦的眉头往中间拧了一截。
高炅没有看他,目光只盯着陈宴。
“城外那三万多难民里面,有不少是从乞伏部营地周围各小部落跑出来的牧民,这些人现在被圈在栅栏里面等着签契领粥,心里头对柔然王庭的恨正烧着呢。”
“你想用这些人?”
高炅的嗓音又降了一丁点。
“属下想让明镜司的人混进难民里面去,挑几个嘴碎的,把一个消息塞进他们耳朵里。”
“什么消息?”
“就说缊纥提不只是对乞伏部下了屠营令,他回了王庭之后还要对所有非嫡系的附属部落动手,凡是跟乞伏骨有过往来的有过通商的甚至只是在乱石谷之后没有立刻表态站队的部落,全部列进了清洗名单里。”
张文谦的算盘从袖子里露出了一截又缩了回去。
“这消息是假的。”
高炅回了他一眼。
“假的有什么关系?那些附属部落信不信才是关键。”
他转回头看着陈宴。
“缊纥提本来就因为乞伏骨叛乱的事对各部失去了信任,这几个月里投奔乞伏骨的部落走了好几个,缊纥提心里头那根刺比谁都清楚。属下只需要把这根刺往深里捅一捅,那些还在观望的附属部落就会慌。”
陈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声,节奏均匀。
“慌了之后呢?”
“慌了之后他们有两条路。”
高炅伸出两根手指。
“一条路是赶紧跑,趁着缊纥提还没动手之前带着部众往远处跑,跑到草原边缘去,跑到突厥那边去,跑到哪都行,反正不留在王庭的控制范围里。”
他收回一根手指。
“另一条路是聚在一起抱团抵抗,就像乞伏骨当初做的那样,几个小部落凑一凑也能凑出几千人来,不够打王庭但够给缊纥提添乱。”
陈宴的手指停了。
“不管走哪条路,结果都是缊纥提的控制范围在缩小,能调动的兵力在减少。”
高炅弯了下腰。
“属下正是此意,不用大周动一兵一卒,只要谣言跑得够快,缊纥提开春之前都腾不出手来往南看。”
“三天。”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
“三天之内让这个消息传遍草原,做得到吗?”
高炅的腰弯得更低了。
“属下今夜就安排人手,保证三天之内从王庭到西部边缘的每一个部落都能听到这个消息。”
陈宴点了下头。
“去办。”
高炅转身朝石阶走去,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轻得像猫。
走到石阶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
“柱国,还有一件事。”
“说。”
“那些混进难民里去散消息的人,属下打算从宋七手底下挑八个精通柔然话的老探子,这些人做完了事之后是留在难民里面还是抽回来?”
陈宴想了一个呼吸。
“留着,以后还用得上。”
高炅应了一声,弯腰钻进了石阶的暗影里。
张文谦站在原处看着他走远了,转过头来看着陈宴。
“柱国,高长史这条计……”
“你想说什么?”
张文谦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杀人诛心,确实狠,但属下担心的是另一头。”
“哪一头?”
“咱们夏州六千精骑,打柔然残部够用,但伤亡不会小,缊纥提那些人就算只剩一万出头,也是草原上滚了几十年的老兵,硬碰硬的话……”
陈宴从椅子旁边的矮几上拿起茶碗,碗里的茶早凉了,他喝了一口也没嫌弃。
“所以本公不打算只靠自己的人。”
张文谦的眉头松了一截又皱了回去。
“柱国的意思是……突厥?”
陈宴把茶碗放下,朝条案走了过去。
“备纸,备墨,上等的丝帛和狼毫笔,本公要写一封信。”
张文谦愣了半息。
“柱国要给谁写信?”
“莫贺咄。”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一下。
“突厥太子?”
陈宴已经走到了条案前面,把案上的杂物全拨到了一边。
“本公那位异姓兄弟,这几年在西面憋屈得够久了,该让他也尝尝甜头了。”
张文谦快步走到条案边上,从案底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方砚台和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卷丝帛铺在了案面上。
他一边研墨一边嘴里嘀咕着。
“柱国,莫贺咄那个人属下见过,狡诈得跟狐狸一样,他绝不会轻易替别人火中取栗……”
陈宴从条案上的笔架里抽出一支狼毫,在砚台边缘蘸了墨。
“他不需要替本公取栗。”
张文谦停下研墨的手看着他。
“本公只需要告诉他,栗子就搁在那里,他自己去捡就行了。”
陈宴的笔尖落在丝帛上。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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