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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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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 (第2/2页)

来,四个壮卒一组,木箱底板压得吱吱作响,黄金一锭一锭摆上长案,火把的光落在金面上,亮得人眼睛发酸。

    校场内早已排起长队,每个营按照名册依次上前,什长站在队首唱名,军侯拿着花名册逐一复核,明镜司缇骑就站在长案边上,目光盯着每一次交接。

    第一名骑士领到十两黄金的时候,双手捧着金锭,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子。

    后面的军侯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拿走,别挡路。”

    那骑士没应声,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金锭,牙齿在金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真的。”

    “废话。”

    “真是黄金,娘的,真是黄金。”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卒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柱国说了是黄金,难道还能发铜给你?”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摸到金子。”

    “你当八十年也摸不着,赶紧揣好,别叫人摸了去。”

    那骑士把金锭往怀里一塞,手还搁在胸口上没松开。

    “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你娘见没见过不打紧,先把路让开。”

    后头一个满脸胡茬的伍长插了句嘴。

    “以前在朔方镇的时候,斩首十级才给三匹绢,还得等半年才发下来。”

    “等半年算好的,我们那一拨,等了两年,最后发下来的是陈粮。”

    老卒回过头。

    “陈粮?”

    “生了虫的陈粮,拿回家喂鸡,鸡都不吃。”

    “那上头怎么说?”

    “上头说朝廷拨下来就是这些,爱领领,不领退伍。”

    “那你们闹没闹?”

    “闹什么?找谁闹?去长安敲登闻鼓?脑袋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掉了。”

    “所以忍了?”

    “不忍还能怎样,那时候上头没人替咱们说话。”

    伍长拍了拍自己膝盖上一道旧伤的疤。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现在上头站着的是柱国。”

    那骑士将金锭在怀里压紧,转身朝总管府的方向跪了下去。

    “魏国公万岁!”

    附近的骑士跟着跪下,校场上的人一片片矮下去,甲胄碰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魏国公万岁!”

    “柱国威武!”

    “愿随柱国再战草原!”

    声音冲上夜空,连城墙上换岗的守卒都停了脚步。

    叶逐溪站在廊下,长枪横在身侧,枪尖朝下,没有入地。

    她看着校场上跪了满地的人,掌心在枪杆上换了个位置。

    “他把朝廷的钱袋子撕开了。”

    张文谦正在登记军功,头也没抬。

    “是柔然人的钱。”

    “钱从谁手里来,朝廷不会管。”

    “朝廷只管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进了将士口袋,有什么不对?”

    叶逐溪看着陈宴的背影。

    “你心里清楚不对在哪。”

    张文谦手里的算珠拨到一半没落下去。

    “叶都督,这话说得就重了。”

    “轻了你听不进去。”

    “我听不听得进去不打紧,柱国怎么决断,轮不到你我在这里嚼舌根。”

    “我不是嚼舌根。”

    叶逐溪的视线落在那些跪地高呼的士卒身上。

    “这支兵,已经不晓得自己是大周府兵了。”

    张文谦终于抬头看她。

    “他们晓得。”

    “晓得什么?”

    “晓得大周的府兵没有这么多黄金。”

    “所以呢?”

    “所以他们记得是谁给的,叶都督,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叶逐溪没再接话。

    校场上还在发赏。

    一名年轻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高台前抱拳。

    “柱国,末将斩首三十七级,账上只记了三十六级。”

    “差的那一级呢?”

    “被火烧了一半,末将带回了耳朵。”

    “耳朵呢?”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双手呈上。

    高炅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是柔然人的耳朵。”

    陈宴说道:“补上。”

    张文谦落笔。

    “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

    年轻骑士抱拳抱得手臂发颤。

    “谢柱国!”

    “下一人。”

    军功一项项核对下去。

    有人斩杀将领得了两百两白银,有人因为救出重伤同袍被记作护军功。

    一名什长站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成两半的干饼。

    “柱国,我那队里有个弟兄,断粮三日,把最后一块饼让给了伤员,自己啃了两天草根。”

    “人呢?”

    “在后营躺着,饿脱了力,走不动道了。”

    “记功。”

    张文谦停了笔。

    “柱国,救人也算军功?”

    陈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军队若只认杀人,早晚会变成一群只会抢尸体的畜生。”

    “那该记什么?”

    “护住袍泽,便记。”

    “记多少?”

    “与斩首同级。”

    那什长愣在当场。

    “柱国,当真?”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什长扑通跪下去。

    “末将替他谢过柱国。”

    “谢什么,他饿成那样还把饼让出去,是他该拿的。”

    张文谦嘴唇动了动,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笔。

    叶逐溪听见这句话,重新看向陈宴。

    火把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没有人再问朝廷,也没有人再提长安。

    夜色越来越深,校场上的队伍渐渐短了。

    陈宴从高台上下来,向张文谦招了招手。

    “外面发完以后,你和叶都督来内堂。”

    张文谦抱着账册跟上去。

    “还有账?”

    “还有一笔。”

    “哪一笔?”

    陈宴没答。

    张文谦追了两步,账册差点从臂弯里滑出来。

    “柱国,今夜光是黄金就发出去一万三千两,白银六万余两,抚恤还没算完,这个口子撕得太大了。”

    “我说了,来内堂。”

    张文谦闭了嘴。

    叶逐溪收起长枪跟在后面,经过校场边角时,听见两个小卒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你领了多少?”

    “二十两白银,五两黄金。”

    “够你家盖三间瓦房了。”

    “我不盖房,给我娘治腿。”

    “治完腿呢?”

    “治完腿,接着跟柱国打仗。”

    “打完呢?”

    “打完再说打完的事,反正跟着柱国,饿不死。”

    “也死不了?”

    那小卒笑了一下。

    “死不死的不好讲,但死了家里有人管,这就够了。”

    叶逐溪脚步没停,走进内堂。

    陈宴已经站在桌前。

    桌上只放着一个黑漆木匣,铜锁未开,封条完好。

    张文谦放下账册,盯着木匣看了两眼。

    “柱国,这里面是什么?”

    陈宴没有碰那铜锁。

    “给太师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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