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屋内夜话,屋外鬼神5k6 (第2/2页)
都不敢多看,生怕被妖邪吞入腹中。
城隍见夜游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中疑虑更甚。
他摇了摇头,将满桌的公文和那本惹祸的戏本暂且搁下,起身吩咐道:「去,将文判官和武判官一起叫过来。」
不多时,文判官手上拿着一支笔,武判官握着长鞭。
连同夜游神,四位鬼神一同行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夜游神所指的那片郊野。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吃了一惊。
只见到,那矮房四周,聚在一起的精魅越来越多。
山野间的灵气、阴魂上的阴气交织盘桓。
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的。
山鬼凝神细听,高大的山魈守在门外,猛虎伏在林间,蛇蟒压着草茎。
房檐下栖息着几只生的格外灵动的鸟雀。
周边更有许多或深或浅,浑浑噩噩的鬼影。在天地上下漂浮,晃荡随风。
银月洒下玉屑。
四下安静,只有一种玄妙的气韵在天地间流转。
夜游神低声问起来:「城隍,就是这里,瞧着真是怪,这麽多妖鬼凑在一起干————」
他还没问完。
城隍耳力好,神力广披,听到屋里的只言片语,皱起眉头。
「你先莫要说话!」
夜游神小心翼翼,闭上嘴。
外面一片安静,屋内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便听得格外真切。
一开始是屠夫问的多,对面的人偶尔回答几句。
後面屠夫和妇人问起来那佛寺里的壁画,江涉起了谈性,就是他讲得多。
讲诸多恶鬼。
也说起因果,说起报应,说起屠夫担心的罪孽。
其间也随口提起修行得道的道法,只是刚讲了几句,就被屠夫问起罪孽岔开。
听的让外面的文判官皱起眉头。
这胆大凡人,该问的不问!
屋里。
说着说着,屠夫感觉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准是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了,他紧了紧衣裳,嘀咕了两句。
「是不是门没关严实————娘子,你去看看漏风不。」
妇人没动。
她难得与人聊的尽兴,这位郎君去过好多地方,也读过好多书,却并不迂腐,说的话她们妇道人家也能听懂。
甚至听人说话,觉得很意犹未尽。
室内,一盏油灯亮光微弱。
江涉见到,问屠夫。
「灯好像暗了,主家可否借剪刀一用?」
屠夫搓了搓手,找来剪子,又问:「是不是灯油快烧没了?我添一点吧。」
江涉低头看了看,里面还剩下浅浅的一点油底,润着麻绳。
他摆摆手。
「还够。」
屠夫就坐了下来。
江涉拿起剪子,把麻绳剪短一小节,摆弄了一下灯芯,上面的火光就亮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屠夫和妇人心里的错觉,好像也不那麽冷了。
又聊了许久。
屠夫感慨:「今天和郎君说话,真是痛快!心里这挖挖瘩瘩的,好像都被理顺了!」
他顿了顿,热情地问起来。
「还不知道郎君仙乡何处,在长安哪里落脚啊?」
他自从听江涉说起那些高僧大德也有不避酒肉的,又被对方解释了因果和庙里的鬼神。
虽然有些深奥的道理听得半懂不懂,但总觉得极为厉害,而且莫名地让人信服。
屠夫就自在了不少,恢复了往日的豪爽。
江涉把住处报给他。
屠夫在心里记下,他笑道:「我们这穷家破业的,没别的好东西,就是羊肉、猪肉管够!」
「赶明天我给郎君送过去,好好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江涉笑着拱手。
「那便先行谢过了。」
屠夫打了个呵欠,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对方碗里的浊酒早已饮尽,连忙起身又要去舀。
江涉把空碗放下,拦住对方。
「这就够了。」
今夜一时兴起,登门拜访,与这对朴实的夫妇畅谈至此,他心中也觉得快慰。
屠夫还说:「我不想继续干这杀生的营业,还有个原因。」
「从三个月前开始,养的羊就总出毛病,在夜里叫唤,不知道还以为是遭贼受了惊,但每回冲出去,都找不到人,只是隔三差五,就莫名其妙少上一头,真是邪门!」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外面,奇道:「噫?说来也怪————」
「今晚这羊圈,倒是安生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外。
锺馗岿然不动。
他手下捉着专门偷食牲畜的小鬼,挣扎的更厉害了。
远处的城隍、文判官、武判官、夜游神四人,早已收敛了周身的神光,如同寻常凡人一般,隐在暗处。
他们看着这环绕茅屋的妖鬼精怪,心中惊疑不定。
城隍点了下头,且听听後面如何。
他刚听那屋里的人只说起两三句道法,越是想来,越觉得有道理,可惜被人打岔,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是————
城隍耐着性子,继续在屋外听。
江涉恍若未觉。
他顺着屠夫的话问:「竟然还有这事?」
屠夫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嘛!我就觉得这羊圈邪性,时不时少一头羊这谁能受得了?」
「再这麽继续赔下去,别说攒钱改行,怕是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贼人可恨!」
在他旁边,妇人也跟着点头,和江涉算起帐目来。
三个月下来,已经丢了四五头羊。而且偏生就只丢羊,不丢猪。
她竖起眉头骂:「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贼,专跟羊过不去。」
江涉想了想,道:「我今日前来的时候,好像见到了一个小贼躲在羊圈里,现在早就离开了,明日我帮二位报官,想来便可无忧。」
屠夫和妇人瞪起眼睛。
「郎君看清了模样?」
江涉点头。
他就照着那只小鬼的相貌大致说了两句,无非是身材矮小,行动鬼祟,眼大手长。
听的屠夫和妇人神情不断变幻,都觉得和之前猜着的几个邻居对不上脸。
屠夫拱手,把酒水喝空。
「那就多谢郎君了!若真能抓住这偷羊贼,可算是去了我这一块心病。」
屠夫真心实意地挽留,说:「郎君住在长安城里,眼下城门关得死死的,定然是进不去了。」
「不如我让内人铺个褥子,郎君先在这歇一宿,睡一觉起来用个饭,到时候再回城?」
江涉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窗外。
「天不是要亮了吗?」
啊?
屠夫和妇人俱是一愣,满脸诧异。
两人推开窗子,看向外面,天空蓝的安静而深沉,东方微微浮白。
估计再过一两刻钟,天就要彻底亮起来了。
竟然过去了这麽久?
他们一夜未睡?
屠夫愣了下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半晌才道。
「那我————送送郎君?」
江涉笑起来,指了指被自己喝完的酒碗,婉拒道。
「二位盛情,江某心领。浊酒一碗,畅谈一夜,已是尽兴。」
「还是早些歇下吧。若是睡过了头,中午醒来,耽误了给酒肆送肉的时辰,岂不是我的罪过?」
屠夫摸了摸脑袋,还想说点什麽,就看到对方起身,就要离开了。
他连忙也跟着起来,和妻子一起把人送出去。
门外,空空荡荡。
只有冬日的冷风拂过。他们住的地方离长安城门不算太近,步行还得走上好一会。
屠夫抬手。
「那————郎君慢走,路上当心。」
江涉回礼。
「二位再会。」
他推开门,望向外面。
色将明未明,明澈的月光映照着积雪。
巨大的蛇蟒盘在一起,群鬼在月光下影影绰绰,乾枯的草丛中还隐约露出半个巨大的虎首。
附近还有三个穿着锦衣的凡人。
再往远处,便是一位身形飘忽的鬼神,离得不远不近,像是生怕被什麽人看到。
幸好屠夫和他妻子没出门相送。
不然见到这一幕,恐怕要吓的魂飞魄散。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钟馗,见江涉出来。
立刻单手提着那只仍在扭动的小鬼,微微躬身,肃容道。
「先生。」
他这一声,其他妖鬼都被惊动起来。
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声音,无论是鬼泣、妖啼、鸟鸣、虫叫、风摇、
草动,停了下来。
城隍、文武判官目光灼灼看向那青衣人。
夜游神跟在後面,也跟着探着脑袋瞧。
天地间,静了好几息。
过了不久,蛇蟒蜿蜒上前,身上蛇鳞压过草茎。对着江涉,巨蛇微微低下巨大狰狞的蛇首,竟然显得有些顺服。
群鬼行礼,草叶低伏。
飞雀落地,山魁相拜。
蛇蟒顺着锺馗巨鬼的称呼,口吐人言:「谢过先生。」
【这章五千六!v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