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大军压河滩,狂风折天眼 (第2/2页)
天眼(热气球)底下,操作兵仰着脖子看球。
绳子在他手心里勒了两道印。今天风不对,一阵紧似一阵,球在半空里老打摆子。他朝旁边的火长努了努嘴。
“头儿,这风邪性。”
火长抬头看了看天,皱了皱眉,没言语,把绳子又绕了一圈,绕完,自己仰头盯着球,也不说话了。
快到中午,风停了。
停了也就一瞬。
河上的雾贴着水皮漫过来,把两岸隔成两片白。两边的人马在白雾里互相看得见人影,看得见旗号,看不见脸。
明军阵前,邓飞的旧旗打在最头里。风一停,旗面耷拉下来,旗手伸手把旗抖开。
雾里出来一队金军侦骑。
杨林伏在马脖子上,看着那队侦骑的头目在十步外勒住马。
那匹黑马打着响鼻,前蹄在泥里刨了两下。杨林也勒住马,没放箭,手按在弓上。
两边对峙了三五个呼吸。
侦骑先动了。
弓弦一响,箭贴着杨林的盔沿飞过去,钉进他身后的泥里。
“有点意思。”旁边的老卒咧嘴一笑,翻身下马,“金狗的箭急了。”
侦骑往前贴,试探着往道口上压。
斥候营不硬接,边打边往回撤,把人往陷阵营炮队的口子上引。杨林退到旗底下,冲掌旗的吼了一嗓子。掌旗的把旗往回一压,队形往两翼让开。
雾里,陷阵营方向两门虎蹲响了。
轰!轰!
铁砂子糊过去,雾里腾起两团黑烟,金军侦骑的队形一下就散了,前头的马栽进泥里,后头的勒转马头就往回跑。
这一队女真侦骑,来得快,退得更快。
杨林没有追。他蹲在泥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雾里喊: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明军的道口,好进不好出!”
雾里没人答他。侦骑退干净之后,两军之间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水响。
没一会,金军阵里忽然起了动静。
申时还没到,风就起来了。
乔道清站在天眼底下,正掐着指头算时辰,脸色当场就变了。
落风不该这么早!
狂风卷着河滩上的沙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吹得人站不住脚。
“收球!快收球!”
绳子刚拽紧,球就在天上打起了摆子,拽得三个操作兵在地上拖。
风把气球往河那边按,球皮扯得变了形,绳上头的皮兜嘎吱嘎吱地响。
“砍了!砍绳!”
一个操作兵抽出刀,扑上去,一刀劈断了主绳。球脱了线,让狂风卷着,歪歪斜斜砸在河滩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皮面撕开了口。
没人顾得上球。操作兵趴在泥里,半天没起来,怀里还抱着那截绳。
乔道清走过去,蹲在河滩上,捏着那截断绳,半天没撒手。
他断风断了半辈子,头一回让天打了脸。
金军阵里,签军先看见天眼落地。
“妖术破了!妖术破了!”队尾那个兵卒跟着吼,吼得比谁都大声。吼着吼着,队伍就往前拱了半里地。
中军前头,女真精骑一动没动。
骑兵们按辔立在风里,甲叶让风吹得贴在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睛都黏在河滩上那只瘫了的球上。
传令兵从队前跑回来,跪在希尹马前。
“陛下问,怎么不压上去。”
希尹望着河,望着滩,望着滩后那片白茫茫的雾,没有立刻答。
“传令伯德特离补。问他的话,叫他再答一遍。”
亲兵愣了愣,还是去了。
回报是当即送回来的。前日探的路,大半个泥滩都叫哨骑踩遍了,水浅,能过人,底下是实打实的泥,没有坑,没有桩。末了,那句话又原样带了回来。
“太安静了。”
希尹捏着缰绳,捏了很久,缰绳上的皮条让汗浸得发滑。
大军压上来了。天眼落地了。陛下在中军等着。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签军前队,过滩!”
此话一出,旁边的亲兵脸色一变,终究没敢劝。
签军前队过滩的时候,队尾那个兵卒又落在了后头。
前队的人正胆壮。
天眼落了地,风是顺风,吼了半日的签军一窝蜂漫进泥滩,嘴里嗷嗷地叫。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蹚。
滩涂很静,静得只听得见人喊,听不见鸟叫。
伯德特离补勒马站在滩沿上。
前日探路,他的哨骑在滩上踩出了一趟线。泥是实的,水是浅的。
可如今他瞧着那一大片漫进去的签军,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道口上那两排陌刀,也是这样。看着能过,过去了,就回不来。
堤后头,伏着的火兵眼珠子瞪得生疼。
签军的脚一片一片踩进滩心。火兵趴在堤后,一动不敢动。旁边的令旗手压着嗓子问了一句,火兵摇了摇头。
还不够深。
再等等。
签军又往前涌了一层。滩心里人挤人,水没到小腿,泥糊满了裤腿。
令旗手举起了旗。
“起!”
口令从这张嘴跳进那张嘴,沿堤后头的土沟滚过去。
“起!”
“起!”
火兵把手里的药线点上了。
药线滋滋地烧。火兵伏在堤后,眼睛瞪着滩心里的人,大气不敢出。
线烧到了头。
轰!
泥水里顿时竖起一根黑柱,把身边的人和马一齐掀上了天。
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滩心像让人从地底下挨个捶了一遍,黑烟裹着泥点,劈头盖脸砸下来,人喊马嘶,挤作一团。
滩沿上,伯德特离补的马人立起来,又落下。
他盯着泥滩里那一串翻起来的黑烟,听着耳边炸响的哀嚎,忽然想起道口上那两排陌刀。
又是人家早埋好的。
黑烟还没散,金军中军的大旗才刚刚压到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