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陶夭

    第132章 陶夭 (第2/2页)

他觉得整个人被压着，又被推着。以前在星舰上，他习惯了空旷，从舷窗看出去是漆黑的深空。现在站在二十三楼的窗前看出去是密密麻麻的楼群和无穷无尽的灯火，反倒有一种别样的踏实。

    他把墨镜从桌上拿起来架在鼻梁上，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拿起房卡出门。

    电梯下行，前台的苏晴刚好在值班。

    她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手边那支笔在登记本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继续写下去。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那种刻意的冷淡。她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戴着墨镜的脸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林七烨从侧门出去，拐到那条有馄饨店的巷子口。白天走这条路，和晚上看是两个样子。巷口的招牌被太阳晒得褪了色，店门关着，旁边的小超市开着门，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剥豆子。他从巷子穿出去，上了大街。

    南京西路往西走，沿着一排梧桐树。路上的行人不少，上班的、办事的、闲逛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他戴着墨镜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他。偶尔有一两个迎面走来的女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一瞬，但很快收回去，像看路边一栋不认识的楼。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拐进一条通往静安寺方向的支路。路边有一家独立咖啡馆，门脸不大，黑色的雨棚下面摆着两张小圆桌。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孩正蹲在门口给一盆薄荷浇水，地上放着一个喷壶和一把小铲子。

    他从门前走过去，没有停。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栋改建过的老洋房，外立面刷成浅灰色，院墙里探出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洋房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招牌，写着“X空间”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独立设计师集合店，周一闭馆。

    今天不是周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亮着灯，有人在走动。

    他推门进去了。

    空间不大，纵深却长。左侧是一排悬挂的衣架，右侧是几组木质的陈列柜，上面摆着手作的陶瓷杯、耳饰和一些布料样品。靠里是一个开放式的吧台，旁边立着一台咖啡机和一台磨豆机，台面上散着几包没拆封的咖啡豆。

    一个穿黑色围裙的短发女生坐在高脚凳上翻一本杂志。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视线先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落在他的墨镜上。

    “随便看。”她说，声音很轻，像没什么力气，又接着说了一句，“喝点什么？”

    “美式。”

    她从高脚凳上滑下来，绕到吧台后面，磨豆、压粉、扣上手柄，动作很熟。咖啡机开始萃取的时候，她回到那把高脚凳上重新翻开杂志。

    林七烨站在陈列柜前，拿起一只白色的陶瓷杯翻看底部的落款。指手感细腻但不厚重，釉面烧得匀，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陶”字。

    “这个谁做的？”

    “我。”短发女生头也没抬，“杯身是手拉的，釉是我自己调的，烧了一窑出来只挑了四五个能用的，其他的都砸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从陈列柜走到吧台前。咖啡刚好萃完，她拿了一个玻璃杯装好递过来。冰块在杯壁上碰出清脆的响声，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

    他接过杯子。就在指尖触到杯壁的那一瞬，她终于抬起脸，正眼看了他一下。

    杂志搁在膝盖上，手指夹着书页的边缘，那双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瞳孔是很正的黑色，没有杂质，视线落过来的时候不闪不避，像一潭没有源头也没有去处的水，看不出深浅，但表面是平的。她看人时嘴角不动，也不刻意打量，就是看，等对方先决定要不要说下一句。

    林七烨的脑海里浮起一行字：

    【符合条件的女人：陶夭，进度：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