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隐情 (第2/2页)
事了。那是灾,是山里头的势变了,歪了。”
“猎人越来越少,好枪也越来越少。山里的豹子、狼、熊、虎这些大牲口,没了拿枪的对头,活得自在,崽子就一窝一窝地生,一茬一茬地长。”
“山里就那么大地方,能养活的鹿、狍子、野猪就那么多。崽子长大了,要吃饭,要地盘,不够分咋办?”
奎爷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就得往外挤,往林子边儿上靠,往有庄稼、有牲口、有人的地方瞅。”
“这还不算最糟心的。”奎爷的声音更沉了,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
“最糟心的是,一旦有那么一两头特别凶、特别奸的,偶然间,或者被逼急了,真让它得手,捕杀了一回人……”
“你想想,人跑起来没鹿快,力气没野猪大,皮子没熊厚,惊慌起来还容易落单。”
“它们就会发现,嘿,这两脚站着的肉,竟是最好抓、最省劲的!”
“这个念头,会像林子里的瘴气,悄没声地传开。老的教小的,强的带弱的。”
“一代传一代,用不了几年,人再进山,在它们眼里,就不再是拎着枪、带着火的对头,而是成了它们食谱上排在前头,行走的粮。”
陈冬河心中凛然一震。
奎爷说的,已经远远超出了猛兽数量增多、食物短缺的范畴。
而是指向了一个更可怕、更恶劣的生态习性和群体记忆的转变!
一旦这种将人类视为“易捕猎物”的认知在兽群中形成并传递下去,那将是对所有生活在山区,需要进山劳作采集的人们深刻的威胁。
他之前更多考虑的是“虎多为患”,觉得靠个人勇力和精准猎杀可以控制,却没想到更深层、更棘手的“习性异化”问题。
“奎爷,您的意思是,现在……山里已经有这个苗头了?那几头袭村的虎……”
陈冬河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奎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谨慎地说:
“是不是已经成了见人就扑的疯虎,爷不敢一口断定。但山里的势,肯定是不对了。”
“猛虎频繁下山,不再只是偷牲口,开始伤人。棕熊敢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晃悠。狼群的组织也比往年更严密、更大胆……这些都是征兆。”
“冬河,你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是霸王再世,能打几根钉?”
“这方圆几百里的老林子,沟沟坎坎,靠你一双脚、一把刀、一杆枪,跑得过来吗?清得干净吗?”
“你能堵住一头虎、一头熊,你能堵住所有虎崽子、熊瞎子心里头慢慢长出来的那个念头吗?”
老人家看着陈冬河渐渐深沉起来的脸色,眼里满是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担忧和爱护:
“这已经不是逞个人英雄、博个打虎将名头的时候了。这得靠更大的势去压!”
“得让山里的野牲口们,重新记起对人这个整体的恐惧,对火光,对密集的枪响,对成群结队的恐惧!”
“得把这恐惧,像烙铁一样,狠狠地烙进它们的骨头里,让它们见了人影就想跑,闻到人味就发慌,并且把这害怕,传给它们的崽子!”
“这,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小队,能办到的事。这得是官家出面,得是队伍动起来,才行。”
陈冬河沉默了。
奎爷的话,像一瓢带着冰碴的凉水,兜头浇下。
让他之前因为独毙三虎受村民敬畏,被李思远倚重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想起上辈子依稀听过的一些地方志片段和老人口述。
大概就是这几年,确实发生过一次波及数县、动员了相当力量的联合剿兽行动。
原来根子就在这里。
是为了彻底扭转这种危险的“势”。
一个人包打天下?
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也有些托大了。
对付零星出现的祸害,或者执行定点清除任务,他自信可以胜任。
但要凭一己之力,扭转整个区域猛兽种群的习性和生存空间挤压带来的压力,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非得依靠组织起来的力量,依靠纪律和火力构成的“大势”不可。
“奎爷,我明白了。”陈冬河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思绪更加清晰,“是我之前想岔了,光盯着眼前这几头虎了。”
“我这就去跟李书记说,让他务必立刻、郑重地向地区,甚至省里反映情况,争取上级的重视和支援。”
“同时,我自己也得进山一趟,去我当教练的那个地方,跟他们通个气,把情况和利害说清楚。”
“如果真需要大规模的行动来稳住势,他们或许能提供建议,甚至……在权限范围内给予一些支持。”
奎爷听到“教练”和“那个地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见识过。
陈冬河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本事,以及和贾老爷子、王凯旋这些明显不一般的人物的密切关系,他早就猜到这孙子怕是被某些特殊部门或强力队伍“看上”了。
挂着个闲职或顾问的名头,实则是被倚重的“高人”。
他不问,陈冬河也不细说,这是爷孙俩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也是对这个时代的某种无奈认知。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嗯,这样双管齐下,更稳妥。”奎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那边能联系上说话管用的人,最好不过。”
“李书记那边,也让他抓紧上报,把情况说得严重些,必要的数据、例子都摆上。”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野牲口的气焰越盛,往后收拾起来越麻烦,代价也越大。”
陈冬河起身:
“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进山。李书记那边如果有什么紧急消息传过来,奎爷您多费心,帮着转一下,让人捎个口信到我家就成。我每天都会回去看看。”
奎爷也跟着站起来,应承道:
“放心,厂子里每天都有回你们屯子的人,捎个口信方便得很。”
“你进山也多加小心,情况不对就撤,别硬扛。你现在不是光棍一条了,屋里头还有人等着呢!”
陈冬河心中一暖,点点头:“我晓得。”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回头问道:
“对了奎爷,黄涛那边……最近送瓶子过来,还顺利吧?没再说别的?玻璃瓶库存还够用一阵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