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老朱怒了:这个县令不当也罢! (第1/2页)
刑房的司吏带着手下、张大牛和吴里长先行出发,赶往案发现场。
许克生安排庞主薄留守衙门,自己转到後堂。
邱少达已等在院中,见他来了便迎上来。
许克生匆匆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摆手道:「走吧。」
正遇上百里庆来衙门取回私人物件,听闻许克生要出城,当即请求同行。
见他态度恳切,许克生便点头应下。
一行人自通济门出城,经夹岗门向南而去。
邱少达瞧着许克生和百里庆胯下的高头大马,再瞅瞅自己矮了半截的青驴,顿感没了面子。
昔日引以为傲的青驴,已经变得弱小无力了。
「老许,等等!」他猛地勒住缰绳,「我回家换匹大青骡来!」
许克生望望已上三竿的日头:「邱兄,时候不早了,别回府换牲口了,你骑百里的马。
邱少达回头瞥了眼,百里庆骑着骏马吊在後面,那张被虬髯遮挡了大半的脸看不出喜怒。
他凑近低声问道:「好壮实的汉子!他什麽来头?」
「百里庆。」许克生淡然回道。
嘶!
邱少达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就是告了燕王府的那个?」
「正是。」
「他怎会跟了你?」
「他还能回北平府吗?」许克生反问道。
「也是————燕王府的人怕是要生撕了他。」
「换吧?」许克生询问道。
邱少达缩缩脖子,「那————换?」
眼睛的余光看着有些凶悍的百里庆,邱少达心里一阵发虚。
他扭捏了片刻,终究还是滑下驴背,朝百里庆拱手道谢。
在对方的搀扶下,笨拙地爬上马背。
邱少还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不能让同学们看咱们一高一矮,太不好看。」
跑出一段路,邱少达迎着风忽然感叹:「真好!连视野都开阔不少!」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邱兄,这也太夸张了吧?」
许克生和邱少达在前面打马如飞,直奔牛首山。
身後不远处,百里庆骑着那匹青驴,不紧不慢地跟着。
邱少达的仆人骑着驴在更後方。
~
荒野上覆着残雪,路面在冬阳下泛着冰淩的碎光。
马蹄偶尔踏过碎冰,发出几声急促的脆响。
邱少达与许克生并辔而行,他拍着胯下战马的脖颈,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地感慨:「回头我说什麽也得买匹好马!这马和驴的差别,简直天上地下。」
许克生微微颔首:「估摸最迟开春你就要外放,有匹马确实方便。」
「路程肯定不会近的,不是该坐船去吗?」邱少达问道。
「你家底殷实,还是骑马自在。带上三两个仆从,走官道,住驿站,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岂不快活?」
「许兄说得甚是!」邱少达爽朗地笑了。
他很少出京城,最远的就是去了苏州。
想到将来会有一次远行,一路游历,他的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是邱少达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战马四蹄生风,寒风猛扑而来,一旦张口寒风就如冰棱一般直接紮了进去,一路入肺。
先是两腮冻得冻的麻木、失去了知觉,话说的多了,连舌头都僵了。
冷气顺着每一丝缝隙钻进衣袍,卷走衣服内残存的热气。
虽戴着皮手套,攥缰绳的手指仍冻得刺痛。
邱少达缩起脖子,极可能趴在马背上,用帽子顶着寒风前进。
许克生看他狼狈,忍不住笑道:「邱兄,今天体会什麽叫乘风而行」吧?」
邱少达冲他眨巴一下眼睛,点了点头,但是不愿意张口说话,以免吃一嘴的寒风。
~
一行人沿途打听,终於在牛首山脚下找到了彭国忠的村落。
远远望见白幡在寒风里飘摇,众人便在村口下了马。
许克生刚跳下马背,立刻一把扶住鞍。
两条腿冻得像冰棱子似的,乍一沾地,刺痛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许克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邱少达更是跟跄了一下,要不是手里有马缰绳,他就栽倒在地上了。
他苦着脸揉搓大腿,龇牙咧嘴地嘟囔:「我的脸没了知觉!」
「我的脚底板像踩了钉板」
「屁股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
」
许克生看他吃力地说话,几乎张不开嘴,忍不住笑了。
村口早有迎宾的乡邻在等候。
许克生嘱咐百里庆照看马匹,自己与邱少达整理衣冠走进村子。
彭国忠的乡亲殷勤地在一旁带路。
其实,根本无需人引路。
村中唯一一座崭新的高大宅院,定然是彭家无疑。
在一片低矮的草棚房屋中,新宅子鹤立鸡群。
素白灯笼在门檐下晃动,灵棚里传来断续的哭声。
棚外吊唁宾客、村民三两成群,在紮堆交谈。
邱少达突然指着一侧道:「老曹他们也是今天来的?」
只见曹大铮与几个同窗正聚在院墙外说话。
双方远远拱手致意,曹大铮扬声道:「你们快进去祭奠,我们在村外打谷场等你们。」
许克生和邱少达联袂踏进灵棚,烧纸的烟味扑面而来。
左侧是几位道士在念经,右侧是几个和尚在敲木鱼。
望着灵前摇曳的长明灯,许克生忽然想起中举後的一次聚餐,彭国忠特地带来了一坛梅子酒,说是他的娘子酿的。
酒香犹在,他的红颜却将化为尘土。
人世无常,竟至於此。
许克生不禁唏嘘。
彭国忠拖着步子出来还礼,眼泡红肿,面色有些苍白,精神有些萎靡。
许克生轻拍他臂膀,劝道:「彭兄,毁不灭性,你多保重身体啊!」
邱少达也红着眼圈,安慰道:「老彭,嫂夫人仙驭瑶池,万望节哀顺变。」
彭国忠眼圈又红了,沙哑着嗓子道:「罢了!都是命......都是命啊!」
~
辞别彭国忠出来,邱少达凑近低语:「这丧事也不知谁在管事,处处透着忙乱。我看那席面也简陋,不如早些回去?
许克生知他生活讲究,看不上乡间的酒席,恰好自己有公务自身,於是便点头同意了:「也好!正好我要去查案。」
邱少达眼睛一亮,「查案?!我能————算了,我就不凑热闹了,这鸟天气,能将屁股冻烂了!
」
二人并肩往村外走时,竟然听到村民在议论明日就要下葬。
许克生不由地有些意外:「老邱,讣文是何时送到的?」
「昨天啊,收到就通知你了。」
「哦,昨天啊。」许克生有些意外。
按礼数,彭国忠应该派人专程送至府上。
自己竟然是昨天才知道,若是今日公务缠身,岂不误了吊唁?
邱少达会意,解释道:「送信人图省事,将府学同窗的讣文全都扔在门房。若不是孟教授偶然看到了,怕是要误事。你的那份也是捎带给我的。」
许克生暗暗摇头,这般要紧的事竟如此草率。
彭国忠到底派的谁来的?
下次遇到了,一定要提醒他,这种人要慎用。
~
曹大铮他们已在村口的打谷场。
众人一起拱手见礼,许克生才知他们的讣文也同样被耽搁在府学。
众人互问近况。
想考进士的都在寒窗苦读;
候任的忐忑不安,等着吏部的公文。
又有两位得了官职,一是湖广的府学训导,一是福建某县县令。
他们都很羡慕许克生:「许兄起步就是正六品,还是留在京城,肯定是咱们这一届品级最高的了。」
「我能拿个正七品就心满意足了。」
「许兄发明的舔砖,都传到我家了。里长将给的方子,说养牛上膘快,不容易生病。」
「许兄前途无量,以後切要提携我等後进啊!」
".——"
说笑间众人的车马都赶来了。
曹大铮等人租的是两辆带篷牛车。
邱少达当即放弃了骏马,拉着许克生道:「老许,一起上牛车吧,里面避风。骑马太冷了。」
许克生摆手婉拒了,「你们先走吧,我要去附近查一个案子。」
牛车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我还在家读书,老许已经开始断案了!」
「许兄,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表亲就在应天府刑房,绝对说得上话。」
「许兄去了,今天这案子就破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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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骑马随行,送了一里地後才拱手道别。
吴同他们的村子就在附近,叫「清泉村」,许克生带着百里庆一路打听寻了过去。
~
清泉村就在一个小山头的脚下。
村口早有衙役在恭候,迎上许克生他们,一路带着去了村南的乱葬岗。
刑房的司吏带着衙役、村民上前迎接县尊老爷。
许克生看到了一旁新掘的土坑,还有不远处白布遮掩的屍体,「查验的如何了?」
「启禀县尊,仵作已经验了屍。」刑房的司吏躬身回道。
许克生转头看向仵作,「说说吧。」
件作上前道:「县尊,死者五十余岁,衣着破烂,身无长物,更没有路引等证明身份的文书。」
「手脚多有老茧,皮肤黝黑,後背左肩後有一颗红色的痣。」
「村民反应,死者曾在村外土地庙短暂逗留,那时已经感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许克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致命伤在何处?」
件作却回道:「县尊,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脖子更没有被扼的痕迹。」
「小人推测,是风寒耗尽元气而亡。」
一旁跪着的张大牛慌了,不安地挪挪身子。
刑房的司吏也上前补充道:「启禀县尊,刑房通过走访得知,多数村民认为死者是病故。」
「吴里长埋屍确有人看见,但张大牛此前就曾藉机敲诈未成,这才去县衙诬告。」
许克生吩咐衙役将张大牛带过来。
但是他没有急着审问,而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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