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三玉叩门,真假之间 (第2/2页)
挠头,表情有些古怪,“可这块石头里啥都没有,融个什么?”
三人沉默。甬道里的风呜呜地吹,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九真盯着那块原石看了很久,忽然蹲下去,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刮原石表面的灰皮。楼望和没拦他,只是静静看着。灰皮一层层剥落,底下露出的——还是灰。没有任何玉化的迹象。
“我就不信。”秦九真嘟囔着,刮得更用力了,指尖被石屑磨出了血,他也没停。
一滴血渗进原石表面的凹坑里。
然后——
原石轻轻震了一下。只一下,很轻,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秦九真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血珠还在往外冒。他又挤了一滴,滴在原石上。
这一次,原石的反应更明显了——表面的灰皮裂开一道纹,缝里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暖光,像冬天将尽时,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水色。
“它认你的血。”沈清鸢蹲下来,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秦九真回头看他俩,表情有些茫然:“为什么?我又不懂玉。我连赌石都不会。你们俩一个是赌石神龙,一个是玉佛传人,我就是个跑腿的……”
楼望和蹲下来,看着原石裂缝里那丝暖光,又看了看秦九真那张沾着灰的、带着血痕的、写满了“我到底在干嘛”的脸。他想起了秦九真在滇西老坑矿里救过的那个受伤老玉匠,想起了他在迷雾玉林里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了他这一路走来,虽然总是一惊一乍、丢三落四,但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
“玉认的不是本事。”楼望和站起身,目光穿过融玉门,望向更深处隐约可见的圣殿核心,“是心。你没把玉当宝贝、当工具、当筹码。你把它当活物,当朋友,当值得流血的东西。”
秦九真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觉得,石头也有命。”
话音落下,融玉门发出一声浑厚的玉鸣,原石上的灰色皮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内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圣殿核心的玉石甬道,甬道尽头,一团柔和的玉光正在缓缓跳动。
像心跳。
楼望和第一个走进去,沈清鸢紧随其后,秦九真手忙脚乱地跟上,一边走一边把手往裤腿上蹭,嘴里还在念叨:“我这血金贵着呢,回头得吃点好的补补……”
甬道很长,越往里走,玉光越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暖香,像春天解冻的泥土混着被阳光晒热的石头味道。
楼望和走在最前面,破虚玉瞳已经彻底放开,金光在他眼底燃烧。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因为甬道尽头那团玉光里,他看见了——
一块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原石,通体包裹着一层流动的秘纹,像星河在石皮上旋转。原石内部,金色的玉髓如活水般涌动,每一次脉动,整座圣殿都跟着轻轻震颤。
龙渊玉母。
沉睡的龙渊玉母。
楼望和停住脚步,瞳孔里的金光剧烈跳动。他听见身后沈清鸢的呼吸骤然急促,弥勒玉佛在甬道里自动升起,佛身秘纹全亮,与远处玉母的秘纹遥相呼应,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在隔空对话。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沈清鸢站在他身侧,掌心的仙姑玉镯与玉佛共鸣,发出清越的嗡鸣。她望着那片星河般的秘纹,眼眶有些发红:“八百多年……沈家几代人,找的就是这个。”
秦九真从他俩中间挤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很认真地说了句:“挺大的。”
楼望和差点笑出声。这块原石里蕴含的能量足以颠覆整个玉石界,秦九真憋了半天,就憋出三个字——挺大的。
他正要开口,破虚玉瞳忽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波动。笑容凝固在脸上。
玉母周围的秘纹里,嵌着十二个黑色的节点,分布规律,排列整齐,像棋盘上的子,布得严丝合缝。每一个节点都在缓慢地、贪婪地汲取玉母的能量,丝丝缕缕的金色玉髓被抽离,消失在黑色节点中。
邪玉阵。
已经布好了。
“夜沧澜。”楼望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沈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骤变:“他已经来了?”
“人不在,阵在。”楼望和往前走了几步,破虚玉瞳扫过整个圣殿空间。十二个阵眼节点,连接成一个完整的邪玉阵,而阵眼的核心位置——
一面镜子。
一面通体漆黑的镜子,悬浮在玉母上方三尺处,镜面朝下,正对着龙渊玉母。镜中倒映着玉母的秘纹,却在不断扭曲、翻转,像一只贪婪的眼睛,在暗中窥视、蚕食。
伪透玉镜。夜沧澜的终极武器。
秦九真也看见了,喉结上下滚动:“他把镜子留在这儿……人却不在。什么意思?”
“意思是——”楼望和往前迈了一步,破虚玉瞳金光大盛,“他不需要亲自来。阵法启动的时候,这面镜子会把玉母的能量全部吸干。他在等一个时间。”
“什么时间?”
楼望和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弥勒玉佛悬在半空,秘纹全开,与玉母遥相呼应。仙姑玉镯在她腕上剧烈震颤,发出预警的嗡鸣。
“等三玉共鸣。”楼望和的声音沉下来,像江底的石头,“他知道我们会来。他在等我们激活三玉共鸣,然后用这面镜子,连同我们的玉能一起吞掉。”
甬道里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掌心的汗把玉镯浸得发滑。“那我们怎么办?退?”
“退不了。”楼望和看着龙渊玉母表面那层流动的星河秘纹,看着被邪玉阵一点点蚕食的金色玉髓,眼神里有火在烧,“玉母已经在被消耗了。如果我们不干预,她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整座昆仑玉墟都会跟着崩塌。”
秦九真搓了搓手,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那……干?”
楼望和回头看他,又看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来得有些突然,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一点痞气,一点狠劲,一点“来都来了”的坦然。
“干。”他说了一个字。
沈清鸢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缅北公盘见他的样子——也是这样笑,一边笑一边用全部身家拍下一块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废石。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疯子,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比所有人都看得远。
“好。”她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纵容,“三玉共鸣,我来引。你破阵眼。”
“我干嘛?”秦九真举手。
楼望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站远点,别被砸到。”
秦九真愣了一下,随即跳脚:“买家峻——不对,楼望和!你瞧不起谁呢!”
楼望和已经转身往玉母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负责活着。咱们仨,少一个都不行。”
秦九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嘟囔了一句:“这话说的……还挺中听。”
沈清鸢已经盘膝坐下,将弥勒玉佛置于膝上,仙姑玉镯贴着佛身。她闭上眼,开始引动秘纹。玉佛的光一层层亮起来,金色秘纹如藤蔓般蔓延,朝着龙渊玉母的方向生长。
楼望和站在玉母前方,破虚玉瞳的金光与沈清鸢的玉佛之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桥,朝着邪玉阵的核心——那面伪透玉镜——轰然撞去。
圣殿剧震。
十二个黑色节点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伪透玉镜的镜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哀嚎——那是被炼入镜中的玉匠精血。
夜沧澜的声音从镜中传出,阴冷,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来得好。我等你们很久了。三玉共鸣……今天,就在我的镜子里,合为一体吧。”
镜面翻转,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龙渊玉母的金色秘纹与黑色光柱在圣殿穹顶猛烈相撞,整座昆仑玉墟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而楼望和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