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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9章 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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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9章 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第2/2页)

角处,用手机拍的。光线不太好,放大之后噪点很多,但人脸能看清。”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花絮倩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会只说一半。

    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一下眉头,把茶杯放下。

    “买书记,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更想问,我既然是解迎宾的人,为什么又要暗中留他的证据。”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下摆,“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很简单——我怕。”

    “怕什么?”

    “怕死。”花絮倩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层被脂粉盖了很久的疲惫和恐惧,“买书记,你到沪杭新城才几个月,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还停留在文件和汇报材料上。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底有多黑。解迎宾和杨树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这新城的官场、生意场、甚至街头巷尾的灰色地带,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黏在这张网上的,不止是钱,还有命。”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大的一只虫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一脚踩死。三年前他们让我开云顶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酒店不是用来做生意的,是用来洗钱的。流水从盛达地产过来,经我的手转到杨树鹏那边,再分到各个账户提现。每一笔账我都有记录,每一个经手的人我都有名字。这些东西是我的护身符——如果有一天他们要灭我的口,我就把账本往外一甩,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买家峻要微微倾身才能听清。

    “但护身符只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解迎宾的靠山比你想像的要硬,杨树鹏的手段比你想像的要狠。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不怕死的人。”花絮倩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今年年初,市委组织部的人跟我吃饭,无意中提到要来一个新的副书记,叫买家峻。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履历——纪检出身,在市里查过三起窝案,得罪过不少人,但没人能把你扳倒。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像谁打翻了一杯牛奶。

    “花总,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他慢慢说道,声音很沉,“我不是不怕死。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有牵挂。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不能妥协。哪些不能?就是当你看到一群连安置房的水泥标号都敢偷的混蛋,把两千多户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去洗、拿去分、拿去花天酒地的时候——这种事情,不能妥协。”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你说你等了我很久。现在我来了。我问你一句话——你手里那些账本和记录,愿不愿意交出来?”

    花絮倩看着他那张摊开的掌心,看了很长时间。那张手掌不大不小,手指细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手掌上的纹路很乱,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纠纠缠缠地拧在一起,像一张缩小版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中年男人半生的风霜。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防备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面,打开最下面那格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箱子放在桌上,她输入密码,咔嗒一声锁开了。箱盖掀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本,每一本的封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年份和月份,从三年前一直排到这个月。账本旁边还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和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的东西,够判解迎宾和杨树鹏各吃三回枪子。”花絮倩把箱子转过来,推到买家峻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你们动手的那天,我要在场。”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提条件,更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看着他们被抓,被铐上手铐,被押上警车。我担惊受怕了三年,这个结局,我要亲眼看到。”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岁月,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弹回来的狠劲。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花絮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半寸,像是卸下了扛了三年的包袱。她拿起桌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那个“花”字,忽然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你知道这个字为什么写得这么歪吗?”

    “为什么?”

    “因为拍照那天我手抖得厉害。解宝华和杨树鹏就在我不到十米的地方,我按快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拍完之后我在消防通道里蹲了整整十分钟,腿软得站不起来。后来在照片背面写这个‘花’字的时候,笔都握不稳。”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照片滑到买家峻面前。

    “买书记,我不是什么勇敢的人。我怕死,怕疼,怕惹事。我这三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但今天我把后路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

    买家峻把照片夹进账本里,合上箱子,站起来。他朝花絮倩伸出右手,花絮倩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很凉,骨头很细,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只受惊的鸟。

    “花总,后路不是留给自己的。”买家峻说,“后路是留给那些还想往前走的人的。你已经往前走了,就别再回头看。”

    他拎着密码箱走出包间。走廊里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那个写在照片背面的“花”字。

    走出云顶阁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爬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买家峻把密码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之前,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常部长,通知督导组。”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证据齐了。收网。”

    挂断电话之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白雾往外看,云顶阁的霓虹招牌还在闪,但已经不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了——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驶入雨后空荡荡的街道。后视镜里,云顶阁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笔直地伸向沪杭新城的深处。

    章末寄语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做选择,而是在做选择的时候,敢不敢把自己押上去。花絮倩押了,韦伯仁押了,常军仁押了,现在买家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央。有人问这场赌局的胜算有多大?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敢上牌桌的人,总比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更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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