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0章 谁给你撑腰? (第2/2页)
不慢,“常副市长工作忙,可能忘了。我回头让办公室补个登记就行。”
他说完,没等常军仁再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官场里,挂电话是一门学问。下级挂上级的电话是大忌,同级之间先挂也显得失礼。买家峻和常军仁虽然都是副厅级,但常军仁是实职常务副市长,排名远在买家峻之前。买家峻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脏字,但那股硬气,比骂娘还让人坐不住。
韦伯仁把汤碗放到方大成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市委秘书处待了十几年,各种场面都见过,但像买家峻这样在食堂里当众挂常务副市长电话的,还真是头一回。他低声说了一句:“买书记,常副市长那边——”
“方师傅,喝汤。”买家峻打断他,把碗往方大成手边推了推,“你放心,你的事今天之内一定给你答复。”
方大成捧着碗,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喝了口汤,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买书记,我不是……我真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就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跟工人们说,安置房的事,有人管。”
方大成走了之后,食堂里安静得反常。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干部,全都埋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大家都知道,刚才那一幕,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沪杭新城的官场。买家峻挂了常军仁的电话,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工作分歧,往大了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些牌,他敢掀。
韦伯仁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买书记,下午三点的会,我建议先不开。”
“为什么?”
“安置房的事一闹,常副市长和解秘书长那边肯定会有反应。”韦伯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尤其是常副市长,他在省里开会是——”
“是什么?”
韦伯仁迟疑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他说了一句买家峻没料到的话:“常副市长的女儿,跟解迎宾的外甥在谈恋爱。”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这一眼让韦伯仁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凌厉,而是因为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下有多少暗流。
“这个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证据。”韦伯仁苦笑,“这种事,说了就是得罪人。我今天说,已经是冒了大风险。”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字——华。
花絮倩。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刚要拨出去,短信先响了。是花絮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晚上十点,云顶阁后巷,一个人来。有人盯上你了。”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沪杭新城的夏天,闷得像蒸笼,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不下。就像这座城市的某些事,明明已经到了临界点,却总有一股力量在压着,不让你炸。
他深吸一口气,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遇见了好几个打招呼的同事,都客客气气地叫着“买书记好”。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刚才那通电话之后,常军仁会怎么反击?解宝华会怎么出招?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又会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份快递信封搁在桌上。寄件地址是空的,收件人写着“买家峻亲启”,没有寄件人署名。
他拿起信封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拆开一看,不是卡片,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花絮倩,角度刁钻,光线昏暗,看着像是在私会。拍照的人选了个很巧的时刻——花絮倩正侧着头跟他说话,距离很近,近得暧昧。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适可而止。
买家峻翻过照片,正面背面来回看了几遍,忽然笑了。他坐下来,把照片塞回信封,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办公室主任。
“老赵,下午三点的会按期开。议题不变——安置房复工方案审议。”
“可是买书记,常副市长不在,解秘书长那边——”
“我知道。表决人数够就行。”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忽然浮现出第一天来到沪杭新城时的场景。那天也是个晴天,阳光好得让人觉得什么都坏不到哪去。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暗礁,什么叫铁板,什么叫“你看不见的网”。
现在他知道了。
敲门声响了两下,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刚才常副市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省里的会提前结束,常副市长明天回来。”
买家峻睁开眼睛。“他说了什么?”
“他说——”韦伯仁迟疑了一下,“他说常副市长要当面问问您,是谁给您的底气,让您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挂他的电话。”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问道:“老韦,你知道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安置房工地吗?”
“听说了。”
“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她在过渡房里过了三个中秋节。三年。她说她不指望住上多好的房子,只希望走之前能有个自己的家。”买家峻转过身,看着韦伯仁,“这话我记得真真的。谁给我撑腰?你说呢?”
韦伯仁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纸被指头捏出了褶皱。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
“买书记,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买家峻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窗外的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桌面的文件上。那份文件的抬头写着四个字——
关于对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的进一步核查建议。
落款是纪委。
他拿起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很重,洇开了一小团墨迹,像一个按下去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