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追问更夫辨虚实 (第2/2页)
城东小巷。
他把卷宗合上。
“张捕头。”他道。
张成推门进来。
“萧县尉?”
“这个人。”萧聿指着卷宗,“尸体在哪?”
张成愣了一下。
“在义庄。”他道,“仵作验过了,说是猝死,等家属认领。”
“带我去看看。”
张成看着他。
“萧县尉觉得有问题?”
萧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
“带路。”
义庄在城东郊外,一间破旧的院子,专门停放无名尸体。
看义庄的是个老头,姓孙,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一只眼,看人时阴恻恻的。
“萧县尉。”孙老头佝偻着背,把他们领到停尸房,“那具尸体在这边。”
他掀开盖尸布。
萧聿低头看去。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寻常的布衣,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态安详。
确实像猝死。
萧聿俯下身。
他仔细查看死者的面部。
没有伤痕,没有青紫,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翻开死者的眼睑。
眼球浑浊,但巩膜上没有黑斑。
不是中毒。
他检查死者的手。
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
他检查死者的脚。
鞋底干净,没有奔跑的痕迹。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不像一个猝死的人。
萧聿站起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注意到死者的衣领。
衣领有些皱。
不是普通的褶皱,是被人用力攥过的痕迹。
他俯下身,仔细看那褶皱。
褶皱很细,很密。
像是有人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他抬起头。
“张捕头。”他道。
“在。”
“这个人被发现时,是什么姿势?”
张成回想了一下。
“靠墙坐着。”他道,“头垂着,像睡着了。”
坐着。
不是躺着。
萧聿重新看向那具尸体。
坐着死的人,衣领怎么会有被人攥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
“报案人是谁?”
“一个打更的。”张成道,“姓王,每晚都从那条巷子经过。”
“那条巷子在哪?”
“城东,柳条巷。”
柳条巷。
萧聿记下这个名字。
“走。”他道,“去柳条巷。”
柳条巷在城东最深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
白天走进去,都觉得阴森。
更别说夜里。
萧聿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窄巷。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院墙上长满青苔,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
他走进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
他走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是一堵墙的墙根。
墙是青砖砌的,很旧了,砖缝里长着细草。
他蹲下身,看着那片墙根。
青石板上有浅浅的印痕,像是有人坐过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
石板很凉。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巷子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他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从缝隙里,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光。
他走过去。
凑近那扇窗。
从缝隙里看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院,院中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桌椅,有生锈的铁器,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院子尽头是一间屋子,屋门紧闭。
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看到人。
他退后一步。
“张捕头。”他道。
“在。”
“这户人家,是谁?”
张成凑过来看了看。
“这户……”他想了想,“好像是个老光棍,姓胡,平时很少出门,也不知做什么营生。”
萧聿记下。
他转身,继续查看巷子。
巷子里很干净。
除了那堵墙根,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出巷子。
站在巷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在等人。
三月初十。
萧聿回到县衙。
他坐在案后,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卷宗。
死者身份不明,死因不明,动机不明。
只有一点是明确的——
他不是猝死。
一定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县衙的院子里,几个差役正在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那份卷宗里的一句话。
“死者生前身体健康,从未有过急病。”
报案人说的。
报案人是那个打更的王老头。
他怎么知道死者身体健康?
他认识死者?
萧聿转身。
“张捕头。”
张成推门进来。
“萧县尉?”
“那个打更的王老头。”萧聿道,“他住哪?”
张成想了想。
“城东,甜水巷。”他道,“离柳条巷不远。”
“带我去。”
甜水巷比柳条巷热闹得多。
两边都是小商铺,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
王老头的家在巷子最里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萧聿敲门。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站在门口,穿着破旧的棉袄,眼神警惕。
“你们找谁?”
“王老头?”张成道,“京兆尹办案。”
王老头脸色变了。
“官爷,小人可没犯法啊……”
“没说你犯法。”萧聿道,“问你几句话。”
王老头把门打开。
屋里很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个破凳子。
萧聿在凳子上坐下。
“三月初七那天夜里。”他道,“你是在柳条巷发现的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