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19章 酸辣粉苏砚这辈子破解过无数 (第2/2页)
粉条筋道,酸辣适口,花生碎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葱花在舌尖上爆开一股清冽的香。
她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陆时衍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是故意的。”
“什么?”
“你一直会做饭。”苏砚盯着他,眼神像在法庭上盯着一个做伪证的证人,“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两年里你做过饭的次数,三次——一次煮泡面,一次煎牛排,一次拌沙拉。每一次都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每一次你都假装自己只是‘随便弄弄’。你没有告诉我你厨艺这么好。”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坐到了苏砚对面,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嚼了,才开口:“苏总,你看过我在法庭上所有的发言记录,分析过我每一场官司的策略,甚至把我大学的论文都翻出来研究过。对吧?”
苏砚没否认。
“那你有没有研究过,一个从十八岁就开始打商业官司的律师,为什么厨艺会这么好?”
苏砚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爸。”陆时衍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从酸辣粉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我小时候,他在法院当法官。你大概不知道,法官比律师更忙,但我爸有个规矩——每个星期天晚上,必须回家做一顿饭。他做的最多的就是酸辣粉。不是因为他爱吃,是我妈爱吃。”
“后来他辞职做了律师,更忙了。星期天的晚饭变成两周一回,一个月一回,最后变成了过年才有的‘特殊项目’。但他每次进厨房,还是会先烧一锅水,把粉丝泡上。哪怕后来他的手开始抖,拿不稳筷子,他也要把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好。”
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案子的案情摘要。但苏砚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那个东西她太熟悉了。她的父亲破产之后,也有一段时间,说话就是这个语气。不是不痛,是痛了很多年之后,学会了怎么把痛包在平静里面。
“所以你不想做。”苏砚说。
“不是不想。”陆时衍想了想,像是在法庭上斟酌一个关键的措辞,“是每次进厨房,就会想起他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辣椒油,回头冲我喊‘小衍,把醋拿来’。那个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我不太想经常看见它。”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小区花园里孩子嬉闹的声音,隔壁有人在放电视,隐约能听出是一部老港片的国语配音。
苏砚低下头,把她面前那碗酸辣粉吃完了。每一根粉条,每一颗花生,甚至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陆时衍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回厨房,打开AI,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陆时衍的菜谱”。
第二天晚上,陆时衍加班回来,发现餐桌上摆了一碗酸辣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苏砚的笔迹——她的字一向很工整,像打印出来的。
“第九碗。没有用AI。醋还是放多了,辣子还是不够香,花生米炒糊了四颗,捞出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陆时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砚吓了一跳,转过身。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嘴角弯着,但不是那种法庭上的职业微笑,是一种很具体的、很琐碎的、只属于这个厨房和这个女人的笑意。
“但是你可以试试。”苏砚把筷子递给他,“这是我第一次用你爸的方法做的。没放湖南辣椒,放的二荆条。”
陆时衍接过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张纸条上补了一行字。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转过身去收拾灶台,背对着陆时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鼻音:“你这字真丑。”
“比你的厨艺还丑吗?”
“滚。”
陆时衍笑着坐下来,把第九碗酸辣粉吃得一干二净。窗外的夜色软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厨房的灯光明亮而温暖,中岛台上那台二十七寸的触控屏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屏幕上的光一圈一圈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行小小的字在角落里闪烁——“文件夹‘陆时衍的菜谱’,已保存六十七个条目,最后更新:今晚。”
很多年以后,当小银翻出当年那张被父母裱起来挂在厨房里的纸条时,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继承自苏砚的冷静语气和继承自陆时衍的逻辑思维,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所以你们的爱情信物,就是一碗酸辣粉?”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是第九碗。”苏砚说。
“而且醋放多了。”陆时衍补充道。
小银翻了个白眼,把那本孟晓渔拍的《风暴眼》纪录片纪念册塞回书架上,转身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话,这句话后来在苏陆两家的家族史上被反复引用——
“我以后才不要这样谈恋爱。太费醋了。”
窗外的银杏树正好落下一片叶子,飘进厨房,落在那个裱着纸条的相框上。陆时衍伸手把叶子拈起来,看了看,递给了苏砚。
苏砚接过叶子,把它夹进了那本《成都名小吃大全》的第十九页——肥肠粉和酸辣粉之间的那一页。
那本书后来再也没翻开过。
但那一页的银杏叶,一直黄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