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16章 她迈出第一步,谁先哭的 (第2/2页)
砚在笑,小银虽然还在抽泣,但一只小手已经伸出去够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方如海发来的消息:“今天小银生日,你们不会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吧?”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客厅——没有气球,没有蛋糕,没有彩带,没有礼物。地上是乱七八糟的爬行垫和散落的玩具,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和翻了一半的案卷,茶几上放着苏砚昨晚没吃完的外卖盒子和两听喝空了的红牛。
他回了一个字:“等。”
方如海秒回:“等什么?”
陆时衍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最里面取出一盒东西。那是三天前他趁苏砚和小银都睡了以后,在厨房里偷偷做的。蛋糕坯,烤了两次才成功,第一次塌了,第二次裂了。奶油是他凌晨五点起来打的,放冰箱冷藏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成型。蛋糕表面抹得不平,裱花歪歪扭扭,他本来想在蛋糕上写“小银一岁”,结果写到“一”的时候手一抖,奶油挤歪了。最后他把歪掉的部分用蓝莓盖住了。看起来像一块被陨石砸过的草地,但勉强算个蛋糕。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蜡烛是苏砚上个月从酒店带回来的,细细长长,香槟色的,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他把蛋糕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客厅,站在苏砚身后。
“过来。”
苏砚回头。她看到了餐桌上的蛋糕。那个蛋糕丑得她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因为陆时衍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法庭上提交最后一份证据。
“你做的?”
“烤了三次。”
“前两次呢?”
“倒掉了。”
苏砚抱着小银走到餐桌前。小银已经不哭了,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伸手指了指。
“灯关了。”陆时衍说。
苏砚伸手关了客厅的灯。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照亮那个蛋糕。陆时衍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火苗在午后的空气里轻轻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小银看着那朵火苗,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手,苏砚抓住她的手指,摇了摇。
“许愿。”陆时衍说。
“她才一岁,不会许愿。”苏砚说。
“那你替她许。”
苏砚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一颗小小的、橘红色的星星。她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她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陆时衍,“我希望她以后摔跤的时候,哭完还能自己爬起来。我希望她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妈’,但她永远不需要用这句话来留住谁。我希望她像她爸——”
“像我?”陆时衍挑眉。
“像你一样,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要去打该打的官司。”苏砚把蜡烛吹灭了。
烟升起来,一缕细细的白烟,在阳光里打着旋。小银伸手去抓那缕烟,抓了个空。
陆时衍切了蛋糕。蛋糕坯有点干,奶油有点甜,蓝莓是酸的。苏砚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口。
“你放了多少糖?”
“按食谱放的。”
“食谱是谁写的?”
“网上找的。”
“以后别信网上的。”苏砚又吃了一口,“但是,”她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怀里正把蛋糕往脸上抹的小银,“比我上次做的酸辣粉强。”
这是苏砚式的最高评价。陆时衍听懂了,嘴角弯了一下。
小银把蛋糕糊了一脸,糊了一手,糊了苏砚的衬衫袖子。苏砚看着自己那件三千多块的白衬衫上沾满了奶油和蓝莓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陆时衍。”
“嗯?”
“下次她过生日,订蛋糕。别自己做了。”
“那你负责订?”
“我负责吃。”
小银在苏砚怀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蛋糕渣从嘴里喷出来,落在餐桌上。陆时衍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苏砚接过纸巾,先擦了小银的嘴,又擦了自己的袖子,最后把纸巾翻了个面,擦了擦陆时衍粘在嘴角的一小块奶油。
陆时衍愣了一下。
苏砚已经转开脸,抱着小银往浴室走:“走,洗脸去。你爸做的蛋糕太难吃了,把你脸都吃花了。”
小银趴在她肩上,朝陆时衍挥了挥手,手指上还沾着奶油。
陆时衍站在餐桌旁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个丑蛋糕,又看了看冰箱门上那张记录表。表上最后一行写着:“小银松手独站三秒,迈出右腿一步,摔倒,大哭。”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哭完,自己站起来了。这是第一步。
写完他把笔放下,去浴室给苏砚帮忙。浴室里传来水声、小银的尖叫和笑声,以及苏砚被水溅到后的轻声骂。陆时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接过苏砚手里的毛巾,把小银裹起来。
苏砚靠着洗手台看着他,湿漉漉的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陆时衍。”
“嗯?”
“我刚才许的愿,有一个是给你许的。”
“什么愿?”
“我希望你以后做的蛋糕能好吃一点。”
陆时衍把小银裹好,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小脸。小银伸手够他的下巴,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吧吧。”
“听到了?”陆时衍转头看苏砚。
“听到了。”苏砚拿毛巾擦自己的袖子,“但那不算。她先叫的是‘妈妈’。”
“那是两周前。今天她叫的是‘爸爸’。”
“你今天又赢了?”
“我一直赢。”
苏砚把毛巾扔在他脸上。陆时衍单手接住,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抱着小银往外走。经过苏砚身边的时候,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银杏叶落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就走。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父女走出浴室。小银的笑声从客厅传来,咯咯咯咯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袖子——奶油已经洗掉了,但还有点湿,贴着皮肤,凉凉的。
她想,刚才许愿的时候,还有一个愿望没说出来。但现在说出来也不算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可能是对陆时衍,可能是对小银,可能是对那棵银杏树,也可能是对很多年前那个在法庭上说出“动态数据加密技术”的自己。
窗外,秋天的阳光慢慢变软,把整个客厅染成蜜糖色。小银趴在她爸肩上,又喊了一声“妈妈”。这一声很清楚。
苏砚从浴室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对父女。
“在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