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风起沅湘 (第2/2页)
震已做好迎战准备,并附上了永顺土司愿意助战的消息。
“李岩用兵,稳中带险。”朱炎评价道,“让杨震这个新人守辰州,是险招;但联络土司、抢筑炮台,又是稳棋。传令武昌:即日起,湖南所需粮草军械优先调拨,尤其是火药、箭矢,不能断。”
第二封是郑森从厦门发来的。海战大捷后,郑森没有急于北返,而是在闽浙沿海建立起三道巡逻线,并开始整编俘获的清军战船。信中提及,荷兰东印度公司派使者到厦门,表示“愿与大明朝廷通商”,但要求开放泉州、福州为通商口岸。
“荷兰人嗅觉真灵。”朱炎冷笑,“看到我们打赢了,就来谈生意。告诉郑森:通商可以,但必须按朝廷《海贸新章》纳税,且荷兰船队不得进入长江。另外,让他问问荷兰人,愿不愿意卖铸炮的熟铁和硝石——我们可以用丝绸、瓷器换。”
第三封来自襄阳,是李文博的密报。吴三桂提供的清军布防图经过核实,准确率有七成。李文博据此组织了三场袭扰,烧毁清军粮仓两座、击沉运粮船五艘。清军以为是寻常边境摩擦,尚未大举报复。
“吴三桂这是真给了一份厚礼。”朱炎沉思,“但也把自己逼到了墙角——清军迟早会查出情报泄露的源头。告诉李文博,袭扰可以暂停了,转为巩固防御。再给吴三桂去封信,不提战果,只问‘楚王近来可需朝廷支援’。”
周文柏一一记下,又禀报道:“还有一事,徐先生主持编译的《泰西水法》《几何原本》已刊印完成,国子监明日开讲。报名听讲的监生超过三百人,徐先生想请国公去讲几句话。”
朱炎摇头:“让徐先生主讲便是。但我可以题写一副对联——就写‘格物致知以明道,经世致用以安邦’,挂在讲学堂。”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湖南移到川中,又移到江南。三条战线,三种态势:湖南是固守待援,海上是乘胜扩张,襄阳是暗斗博弈。而南京,则是全力夯实根基。
“王瑾,清丈田亩之事要加快,但不可粗暴。凡主动配合的大户,可以给予一些补偿——比如允许其子弟优先进入‘政务速成学堂’,或是其商队享受漕运优惠。”朱炎缓缓道,“我们要分化,不能把所有士绅都推到对立面。”
“属下明白。”
“还有,让工部拟一个‘驿道整修计划’,先从南京到苏州段开始。用新式马车运料,以工代赈,招募流民。”朱炎手指点着地图,“路通了,货物流转才快,商税才多,朝廷才有钱养兵、推行新政。”
窗外雨势渐大,秦淮河上烟雨朦胧。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这场春雨滋润的,不仅是江南的土地,更是一个正在破土而出的新秩序。
四月十二,辰州攻防战打响。
刘文秀没有让杨震等太久。在前锋试探两天后,这位大西名将亲率八千主力抵达沅水西岸,扎下大营。他没有急于渡江,而是派兵清扫周边山寨,同时砍伐竹木,打造渡河器械。
“他在等什么?”副将疑惑。
杨震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敌营:“等我们慌乱,等土司动摇,等……机会。”
他猜对了。当天下午,石阿豹带回一个坏消息:西阳的冉氏土司暗中投靠了刘文秀,不仅提供粮草,还派了五百土兵助战。
“冉家与彭家是世仇。”石阿豹解释,“永顺彭氏支持朝廷,冉家就必然倒向另一边。刘文秀肯定许了重诺。”
杨震面色凝重。湘西土司林立,彼此恩怨复杂,朝廷很难全部拉拢。刘文秀这一手,确实打在了要害上。
“将军,要不要先打掉冉家?”有部将提议。
“不行,那是陷阱。”杨震摇头,“刘文秀正希望我们分兵。传令:加强江防,尤其是上游浅滩处,多设暗桩、铁索。另外,让彭宣慰使的三百弩手上城协防。”
他想了想,又道:“派几个机灵的,趁夜渡江,散播消息:就说刘文秀许诺给冉家的地盘,其实是彭家的祖地;再说张献忠在川中大肆屠戮士绅,投靠大西的都没好下场。”
“这……有用吗?”
“攻心为上。”杨震目光锐利,“土司之间本就互相猜忌,我们只要把猜忌的种子种下,它自己就会发芽。”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刘文秀发动第一次大规模渡江。
上百竹筏从三个渡口同时下水,每筏载兵二十人,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西岸敌营鼓声大作,火把通明,摆出全力攻城的架势。
但杨震早有准备。
当竹筏队驶入江心时,上游突然漂下十几个木桶。守军不明所以,有人还试图打捞。下一刻,震天动地的爆炸从水下传来,三艘竹筏当场被炸翻,其余筏队陷入混乱。
“放箭!”杨震一声令下。
两岸炮台火光闪现,佛郎机炮喷出霰弹,江面顿时被铁雨覆盖。与此同时,城头弩箭如蝗,新军的迅雷铳也开始射击。
渡江成了屠杀。半个时辰后,江面漂满竹筏残骸和尸体,幸存的敌军仓皇退回西岸。
刘文秀站在岸边,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辰州守军不仅有新式火器,还有这种诡异的水下爆炸物。
“将军,还要再攻吗?”部将小心翼翼地问。
“攻,但不是这样攻。”刘文秀望向对岸灯火通明的辰州城,“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派使者去冉家,让他们联络其他土司——凡助我破辰州者,城中财货女子任取,土地人口平分。”
他要换个打法:既然强攻损失太大,那就让湘西人自己先乱起来。只要土司混战,辰州便是孤城。
然而刘文秀不知道的是,此时重庆城中,张献忠正对着另一份战报暴怒——那是来自川东的急报:夔州、万县等地出现多股“盗匪”,专劫粮队、杀税吏,行动诡秘,剿之不尽。
“废物!都是废物!”张献忠一脚踢翻案几,“刘文秀在湖南磨蹭,老家还起火!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在捣鬼!”
他当然查不到。那些“盗匪”中,有玄青撒出去的火种,有于大海旧部,有活不下去的农民,也有对暴政忍无可忍的士绅。他们互不知晓,却默契地执行着同一个使命:让大西的后院,不得安宁。
沅水涛声依旧,武陵群山静默。但在这寂静之下,一场决定湘西乃至整个西南命运的博弈,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执棋者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个落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