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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天命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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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天命归处 (第1/2页)

    崇祯十九年,六月十五。盛京城南,明军大营。

    夏日的辽东白昼漫长,寅时末刻天已大亮。杨震站在营中高台上,手执格物院新制的望远镜,久久凝视着南方那条正在延伸的轨道路基。枕木如龙骨般一节节铺向北方,在晨光中泛着松木新鲜的淡黄色。路基两侧,数百名民夫正在挖掘排水沟,铁锹铲入黑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应星站在他身旁,指着身后那台喘着白气的蒸汽机车,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督帅,这条轨道再有十日便能铺到辽河北岸。届时从锦州到辽河的粮运,可省去七成人力。下官算了——从前用牛车,六百里路运一石粮到前线的耗费是运六石。用这条轨道,耗费降到运两石。”

    杨震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那台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机器上:“这东西,一天能跑多少里?”

    “眼下两个时辰跑六十里,一天能跑一百八十里。”宋应星老实回答,“不算快。但它不歇,不吃草料,不生病,不瘦弱。而且这只是第一代——薄珏已经画好了第二代图纸,若能铸出更好的气缸,速度还能翻倍。”

    “翻倍……”杨震喃喃重复,忽然道,“宋先生,你说这东西,能不能运兵?”

    宋应星一愣,随即眼中精光大盛:“能。若车厢加宽,一车可载五十人。十车便是五百人。从锦州到盛京,三百里路,一天半便到。若日后轨道铺满辽东,调兵之速将是现在的五倍。甚至——”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偷听似的,“甚至将来,朝廷想往更北的地方调兵,只要轨道铺到,便如臂使指。”

    杨震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大帐,提笔写下给朱炎的塘报:“轨道路已过锦州,粮运大畅。宋应星称,此路若能贯通辽东,不惟粮运无忧,日后朝廷欲治边陲,亦得千里传檄之便。此非一时军用,实万世之利。臣恳请豫国公加拨银五万两,增调工匠三百,秋前务必通至辽河。”

    塘报被快马送出大营,沿轨道路南下,六天后便到了北京。

    朱炎在乾清宫偏殿读到这份塘报时,吴静安刚从朝鲜回来述职。吴静安带回的朝鲜国书措辞恭敬——朝鲜国王李倧正式同意撤回鸭绿江口的水师,严守中立,并在义州开设商馆。使团随员沈括则带回了一份意外收获:朝鲜匠人贡献的“暖炕”技术图纸,以及朝鲜北部山区的一种优质无烟煤样本。

    “暖炕是关东民居常用的取暖之法,在室内地面下砌烟道,以灶火余热暖屋。”沈括详细禀报,“此法比炭盆取暖节省燃料,且不易走火。格物院已试制成功,辽东驻军的过冬营房可用此法建造。至于朝鲜无烟煤,燃烧时几乎无烟,火力持久,适合冬季室内取暖和蒸汽机燃料。”

    朱炎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朝鲜之行本是外交,却带回了技术——这种意外收获,正是一个文明开眼看世界时应有的敏锐。“将暖炕图样印发辽东各营。无烟煤样本送格物院分析,若确是好煤,便在义州商馆设立采购点,用丝绸、瓷器换取朝鲜煤铁。”

    吴静安与沈括领命退下后,周文柏捧着一摞奏报入殿:“国公,盛京前线军报。另外,徐阁老从南京发来咨议局试行的第一批条陈,厚达三百页,请国公过目。”

    朱炎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周文柏将奏报放下。窗外已是暮色沉沉,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忽然问了一句:“文柏,你说是打天下难,还是治天下难?”

    周文柏怔了怔,答道:“自然都难。但打天下靠的是将帅用命,治天下靠的是制度运转。前者或可一人决之,后者非千万人不可。”

    “对。”朱炎轻轻拍了拍案上那摞咨议局条陈,“所以这些东西,比辽东的战报更让我牵挂。仗总会打完,但制度若立不起来,等我们这一代人老去,天下又会回到老路上去。”

    盛京城下,围城已近一月。杨震遵照朱炎的战略部署,围而不攻——在盛京外围修筑了十二座土堡,每堡驻兵千人,配备火炮,彼此以壕沟相连,将盛京围得铁桶一般。白天炮击城墙,夜间擂鼓扰敌,让城中守军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清军组织了数次突围,都被壕沟和炮火挡了回去。一次夜袭中,多铎亲自带队冲锋,被石阿豹的苗弩手射中左肩,险些坠马,被亲兵拼死抢回城中。据俘虏交代,多铎被抬回城后血流不止,太医用了三天才把箭头取出,伤口又在湿热天气里化了脓,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六月廿五,盛京城中开始缺粮。多尔衮的焦土令虽然将城外方圆五十里的粮食都抢进了城,但同时也将大量原本不在城中的旗民百姓赶入了城。城中人口从十万骤然增至近二十万,粮食消耗翻了一倍。多尔衮不得不下令缩减口粮配给——八旗兵丁每人每日一升米,汉民减半,老人孩子再减半。粥厂前排起了长队,每天都有人因饥饿倒下。

    七月初,城中开始出现逃兵。先是汉军绿营的士兵趁夜缒城投降,接着连蒙古骑兵也开始逃亡。到七月中旬,连八旗内部都出现了动摇。

    这天夜里,洪承畴独坐在盛京城中他那简陋的寓所里。这位昔日大明蓟辽总督、如今大清的大学士,两鬓已完全斑白。案上一盏孤灯,映着他枯瘦的面容。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幕僚老陈。老陈原是辽东本地人,跟了洪承畴二十年,从大明跟到大清,忠心不贰。此刻他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放在洪承畴面前。“老爷,吃点东西吧。这是今天的份例——奴才把自己的那份也省下来了。”洪承畴看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没有动。他忽然问:“老陈,你说,人活一世,到底图个什么?”

    老陈低下头,不敢回答。洪承畴惨然一笑:“我洪亨九,崇祯年间便是蓟辽总督,官居二品。松山一战,被围数月,援尽粮绝,城破被俘。皇太极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他给了我一个选择——死节,还是活着做点事。我选了活着。”他望向窗外盛京的夜空,“这些年,我帮大清定官制、立典章、抚流民、劝农桑。我以为只要把天下治好,谁来坐龙椅并不重要。可到头来,大清还是败了。不是败在兵不利,是败在人心。剃发令、圈地令、逃人法——这些苛政,我劝了多少次,多尔衮就是不听。如今兵临城下,他才想起废包衣、释汉奴——晚了,太晚了。”

    老陈忍不住开口:“老爷,城破是迟早的事。您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听说朱炎对降将颇为宽厚,吴三桂献了北京,不但没杀,还保留了他的关宁军。老爷若能献城……”话没说完,便被洪承畴挥手打断:“多尔衮对我有知遇之恩。皇太极临终前,把福临托付给他和我。我若献城,怎么对得起先帝?但我若死守,这满城二十万百姓,难道都要给我殉葬不成?”

    他沉默良久,最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写好的信,封口上蜡,递给老陈:“把这封信送出城去。要快。”

    盛京城南,明军大营。夜已深沉,杨震正在帐中与吴三桂、韩大忠等将商议攻城方略。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禀报:“督帅,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洪承畴的幕僚,有机密事求见。”

    帐中诸将神色各异。杨震放下手中炭笔,面色平静如常:“传。”

    老陈被带入大帐,见到杨震便跪,双手呈上书信。杨震拆阅,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他看完后递给吴三桂。吴三桂看完,神色复杂:“洪亨九这是……要赎罪?”

    杨震没有回答,而是问老陈:“城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最多到八月底。”老陈如实回答,“多尔衮已下令宰杀军马。八旗兵丁的口粮也从一升降到了七合。城中每日饿死数十人,死者多为汉民和包衣。”

    “洪先生信中说的‘二十万生民’,指的是什么?”“盛京城中原有居民十万,焦土令后又涌入旗民近十万。这二十万人中,汉民过半,包衣数万,八旗满人不过三四万。洪先生说,若能保全这二十万人的性命,他愿以身顶罪。他说——他自己是降过一回的人了,不在乎再多背一个骂名。只求督帅和豫国公,城破之后,不要屠城。”

    帐中安静下来。杨震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盛京城的方向。良久,他回头对老陈道:“回去告诉洪先生——大明天兵,不屠城。豫国公早已有令,辽东平定后,不分满汉蒙回,一体编入户籍。但洪先生也要做一件事。”

    “督帅请讲。”

    “多尔衮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是洪先生。范文程已因焦土令失了人心,多铎重伤在床,其余贝勒各怀心思。如今多尔衮议事,多半只找洪先生一人。”

    杨震点头:“那便请洪先生,劝多尔衮出降。”

    老陈浑身一震。杨震继续道:“本督在此承诺——若多尔衮出降,其本人及家眷性命得以保全,八旗将士缴械后各自归乡,朝廷划给土地,编入户籍。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虽不屠城,但为首者必以战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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