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81章 我已经下来接你们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281章 我已经下来接你们了 (第1/2页)

    那一滴水落到石室中央,却没有溅开。

    黑水在半空顿了一下,像被什麽东西托住,随後慢慢摊成一面巴掌大的水镜。

    镜中先是一片漆黑。

    很快,黑里浮出一张孩子的脸。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瞳仁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擡头望着镜外,轻轻开口:「你们不要进来。」

    许二小下意识往前一步。

    「你是谁?」

    陆远擡手,横住他。

    「别答它的话。」

    孩子没看许二小,只盯着陆远。

    「他们都叫我阿生。」

    「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叫这个。

    石室里静了一瞬。

    王成安瞧着水镜里那张孩子脸,心里直发沉。

    「陆哥儿,这回不像先前那些东西。」

    「正因为不像,才更不能轻信。」

    陆远盯着倒井,目光沉着。

    「你说你叫阿生,谁叫的?」

    水镜里的孩子想了很久。

    「井外头的人。」

    「什麽人?」

    「很多人。」

    「他们都不一样。」

    「有穿长袄的,有背药箱的,有提灯的,还有一个拿算盘的老头。」

    王成安脸色一变。

    「铁算盘?」

    孩子慢慢点头。

    「他以前来过。」

    「他不让我说话。」

    「他说,井上头有耳朵。」

    陆远的手指缓缓收紧。

    铁算盘确实来过倒井。

    而且不是只来过一次。

    前头那些骨钉、黑灰、旧算盘和残缺纸条,不是他临死胡乱留下的东西。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摸到过主窟的根,甚至见过井里的这个「阿生」。

    可铁算盘最终没有把井毁掉。

    他只是把一部分线索拆散,藏进外窟、地窖、黑木牌和供名册里,像在等一个能真正走到这里的人。

    「铁算盘同你说过什麽?」

    陆远问。

    孩子低下头。

    「他说让我等。」

    「等什麽?」

    「等一个不肯交名的人。」

    水镜微微荡开。

    那孩子的脸被波纹拉长,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说,那个人会带着断牌、碎镜、黑灰和一把不肯算帐的刀来。」

    王成安、林照玄几人同时看向陆远。

    陆远没有动。

    那孩子说得太准了。

    准得不像是单纯诱骗。

    可也正因如此,事情更不能照着它的说法往下走。

    「铁算盘已经死了。」陆远道,「他没等到你出去。」

    「我知道。」

    孩子的声音很轻。

    「我听见他死了。」

    「井里头什麽都听得见。」

    「谁在外头叫名,谁在里头哭,谁把什麽东西埋进土里,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孩子沉默了很久。

    倒井里传来「哗」的一声。

    这次不像舀水,倒像有什麽东西在井底翻了个身。

    「我不是人。」

    孩子终於说。

    「可我以前是。」

    许二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

    宋清禾却稳稳托着油灯,低声问:「以前发生了什麽?」

    陆远没拦她。

    井里的孩子似乎也没有立刻回答。

    黑水水镜一点点扩大,从巴掌大扩到脸盆大,镜中不再只有孩子的脸,而是显出一段断断续续的旧景。

    那是一处山沟。

    山沟里没有现在这麽密的林子,边上散着十来间低矮木屋。屋前有人走动,有人晒草药,有人在井边挑水。

    井是正着的。

    井边坐着一个孩子,正是镜中的阿生。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画着画着,村里来了几个外人。

    其中一个背着药箱。

    一个提着红布包。

    还有一个身形乾瘦,腰间挂着算盘。

    铁算盘。

    只是那时的铁算盘还没有如今那般衰败,头发虽花白,背却挺得很直。

    他站在井边,低头看了阿生很久。

    随後,画面忽然一晃。

    山沟里的天黑了。

    木屋的门全关着,井边却摆上了七只陶罐。

    红布包被解开,里面是一块黑木牌。

    铁算盘站在井边,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他似乎在同另一个人争吵。

    可水镜只能映出他的背影,映不出那人的脸。

    只听见有人说:「井眼已经开了。」

    「现在封,只会叫整座山塌下去。」

    铁算盘的声音又急又低:「那就让它塌。」

    「不能再拿孩子填。」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

    「不是填孩子。」

    「是用生气养眼。」

    「这孩子生在阴年阴月,落地时又正赶上山雾压井,是最合适的引生。」

    「他不入井,谁来替这山承眼?」

    陆远听到「引生」二字,眼神骤然沉下。

    祭台木牌上写的「引生」,原来不是只指他。

    在他之前,山里已经有过「引生」。

    阿生就是第一个。

    画面里的铁算盘猛地擡手,似乎想把黑木牌夺下来。

    可下一瞬,井中黑水忽然翻涌,七只陶罐齐齐震动。

    孩子阿生被人从屋里抱出来。

    他在哭。

    哭得很厉害。

    铁算盘冲过去,却被几个人按住。

    水镜画面剧烈扭曲。

    最後只剩下一声孩子的喊:「算盘叔!」

    画面到这里,骤然熄灭。

    石室中只余倒井里缓慢上浮的黑水。

    陆远看着倒井。

    「邪神本体本来进不了这座山,或者说,它没有完全醒过来。」

    「它需要借活人的命、影、名和气,先在山里长出一只眼。」

    「眼能看路,胎能紮根,供名能扩张。」

    「阿生就是第一块被塞进这个体系里的活肉。」

    宋清禾脸色苍白。

    「那现在井里的,还是他吗?」

    「有一部分是。」

    陆远答得很乾脆。

    「另一部分,已经成了这口井的东西。」

    井里的孩子听见了,水镜里的脸一点点低下去。

    「我想出去。」

    「可我一动,山里就会有人死。」

    「他们以前来过。」

    「每次有人想放我出去,井里都会多一个名字。」

    「後来,他们不敢再来了。」

    「铁算盘呢?」陆远问。

    「他来过三次。」

    孩子道。

    「第一次,他想砸井。」

    「井里死了七个人。」

    「第二次,他带了骨钉。」

    「他钉住了一根胎根,可山外头有人把钉子拔了。」

    「第三次,他说他没法子了。」

    「他说以後会有人来。」

    陆远不再说话。

    铁算盘不是无辜的人。

    他曾替邪神守口、收帐、引路,也不知道害过多少人。

    可他最後确实想断帐。

    只是那条路太早就烂透了,他一个人走不出去。

    於是他把能留下的线索都留下,哪怕自己最终死在旧帐里,也要给後来人留下一点能撬开山根的缝。

    「陆哥儿。」

    林照玄忽然开口。

    「井沿上有字。」

    众人这才注意到,倒悬井口的内沿上,刻着一圈比供名更小的字。

    那些字原先被黑水遮住,随着阿生讲完旧事,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陆远走近两步,仍不踏入石室中央。

    他借着油灯光,一字一句读出来:「引生非祭。」

    「引生为锁。」

    「眼醒则锁死。」

    「锁断则眼回。」

    「欲断其锁,须还其生。」

    王成安听得头大。

    「还生?这又是啥意思?」

    陆远盯着最後三字。

    「阿生不是供物。」

    「他是锁。」

    「邪神借他开眼,同时也被他的生气锁在倒井和山根之间。」

    「只要阿生还在,邪神就无法彻底离开这片山。」

    「但阿生也无法离开井。」

    许二小急道:「那不就得把他救出来?」

    「救不出来。」陆远摇头,「至少不能直接救。」

    「锁一断,真眼就会回到它本体里。」

    「到那时,山里的供养地会塌,但邪神会挣脱这一层山壳。」

    「那咋办?」王成安问。

    「还生。」

    陆远道。

    「不是把阿生从井里拉出来。」

    「是把原本被它拿走的那部分生气、名字和影子还给他。」

    「让锁不再是锁,让他重新成为完整的人。」

    「邪神失去引生,才会真正被逼出本体。」

    宋清禾望向倒井。

    「可他的名字都不一定还在。」

    「所以铁算盘留下了第二条路。」

    陆远将那张黑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空白,此刻被井中的黑水映出几道字。

    「倒井九碑,碑碑一名。」

    「八碑为供,九碑为生。」

    「破八不破九。

    「九碑合名,引生归身。」

    陆远擡眼,看向环绕石室的九块石碑。

    前八块碑上的字,原本模糊得快看不清。

    此刻,随着倒井黑水翻涌,碑面上各自浮出了一个字。

    「父。」

    「母。」

    「家。」

    「姓。」

    「影。」

    「骨。」

    「声。

    "

    「愿。

    "

    最後一块,仍是「生」。

    王成安低低念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要把阿生的东西都凑回来?」

    「对。」

    陆远道。

    「邪神把一个人拆开,拆成能用的八样东西。」

    「父母是来处,家是归处,姓是根,影是魂脚,骨是身,声是念,愿是人心。

    「最後再用一个生」字,把这些东西全钉在井里。

    26

    「那八样东西在哪儿?」

    周衡问。

    陆远看着九碑,沉声道:「就在这山里。」

    「外窟的供物、石廊的身份牌、主窟的陶罐、倒井的送名路,都是拆出来的一部分。」

    「咱们刚才断掉的供线,已经放走了一部分残名。」

    「可要把阿生还全,得去找他被拆散的八道根。」

    井中的孩子忽然急起来。

    「不能找。」

    「为什麽?」

    「他们会知道。」

    「谁?」

    「山里的东西。」

    孩子擡起脸,瞳仁里映出井底一片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