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疤痕 (第1/2页)
玉阶之上,风自幽渊涌来,卷着一股冷中带甜的异香,拂动三人衣袂。
脚下,是层层叠叠、向无尽深渊倒悬的黑色大陆。
风从极深、极暗处卷上来,带着腐朽,也带着某种古老而凶戾的腥甜。
片刻沉吟,云澈压下翻涌的心绪,眸光落于身前二女身上。
“吭吭。”
他轻咳两声,缓声试探:“荼芯圣祖命你二人,须无条件听命于我——果真?”
“离开圣域除外。”织画神色淡然,应声而答。
恋雪略一迟疑,才慢吞吞道:“圣祖既已亲口下令,除此之外,又别无其他说明……应该,都是可以的。”
“哦……”
云澈眸光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索性直接试上一试。
“把衣服脱了。”
“啊?!”
恋雪双眸骤睁,双手本能地护于胸前,雪腮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霞,声音都发了颤:“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就算要确认我二人是不是无条件听命,也尽可换些别的事情,怎么能、怎么能……”
云澈看着她,不疾不徐道:“这点儿小事都推推脱脱,我很难不怀疑,荼芯圣祖的命令,你们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
恋雪:“谁、谁说的!”
话音未落,另一侧——
织画却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素手轻抬,已将半边衣襟,缓缓褪下。
香肩半露,雪肤欺霜,衣襟滑落处,露出一片丰满曼妙的曲线。那身段该挺的挺、该细的细,腰肢一收,竟比她那张娇小的脸庞所应有的,更要惊心动魄几分。
她动作很慢,很轻,却没有一丝迟疑与羞赧,仿佛褪去的不是自己的衣衫,而是旁人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织、织画,你还真听他的啊?”恋雪又惊又羞,“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她慌忙抬手,指尖翻飞,在周身布下一道十丈结界。透明的光壁荡开一圈涟漪,将内外视线与声音,尽数隔绝。
云澈瞥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恋雪奶凶地瞪来,耳尖却已红得滴血,“你只说让我们褪去衣物,又没说不让干别的!”
“我也没说什么,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云澈道,“你……”
话音,忽然一顿。
只见织画的手臂、香肩、腰肢、脊背……身段固然曼妙,可那一身雪肤之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狰狞交错的伤痕。
深浅相叠,新旧互掩,有的形如刀斩,斜斜劈过肩头;有的状若烙印,乌青一片,烙在细腻的腰窝;横一道、竖一道,爬满了这具本该无瑕的玉体。那伤痕深处,还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晦涩气息,像是连神魂都被生生灼过一遍。
能在一位三转后期的存在身上,留下这等创痕,又历经万古而丝毫不褪——其来历,可想而知。
须臾,织画已将外裙乃至亵衣,尽数褪去,纤毫毕现。
可她的神情,却始终淡漠如水,没有半分羞赧,也没有半分抗拒,仿佛这具惹火的身段、这一身的伤痕,皆与她自己,毫不相干。
云澈绕着她,缓缓行了一圈。
尤物在前,他眼底却无半分轻浮邪念,唯有一丝探究。
“你身上的伤,”他停下脚步,“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织画抬起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刻满的狰狞伤痕,淡淡道:“这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云澈蹙眉。
恋雪已拢好衣襟,在旁轻声解释:“这是很久很久以前,选拔圣祖时留下的。”
“选拔圣祖?”云澈神色微愕,“你们异族的圣祖,是选拔出来的?”
“不。”
恋雪摇了摇头,“其实大部分,和你们祖灵一样,都是自己凭天赋和机遇打拼起来的,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我们的荼芯圣祖……等等——什么叫我们异族?圣族!!圣族!!我们是圣族,才不叫什么异族!”
“嗷。”云澈敷衍应声,旋即继续问道:“听你的意思,你们还与当今的荼芯圣祖,在选拔中做过对手?”
“我没有,我年龄还小,只有几千万岁而已,没有赶上那次选材,不过也幸好没有赶上。”
恋雪抬手指了指织画:“织画姐姐赶上了,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并不羡慕,但是织画姐姐却当这是荣耀。”
织画冷着一张小脸,认真道:“这就是荣耀。”
“好好好……是荣耀,是荣耀。”
恋雪摆了摆手,无比敷衍地附和,随后偏移视线看向云澈,话音一转道,“我最近听说过你,据说你是才诞生不久的祖灵,那关于我们圣族应该有很多事,你其实都还并不得知。”
云澈轻轻颔首:“反正有你们跟在我身边,以后可以慢慢问,现在嘛......我只想知道,这所谓的圣祖选拔,到底是个什么?”
“这个嘛.......”
恋雪转动眼珠,看向织画道:“织画姐姐亲身经历过,知道的比我更清楚,让她来为你解答吧。”
云澈也看向她。
织画抬眸,望着他,征询道:“需要我来解答么?”
“都一样。”云澈道。
“......”织画看着他,好几息都没有再说话,那双眼睛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你要命令织画姐姐,她才会说。”
恋雪轻叹:“因为当年的那场选拔,织画姐姐的神魂烙下了创伤,导致她现在有一点点像......呃......像.......”
“.......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木偶?”云澈挑眉道。
“倒也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恋雪耸肩:“织画姐姐偶尔还是会发呆走神的,虽然我不知道她总是在想什么。”
云澈眸光微动,心底无声掠过一丝异样。
这圣族上下,当真还有半个,正常些的人物么。
他看向织画,用了命令的口吻:“说吧,我想知道有关圣祖选拔的全部。”
织画颔首,这才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鸢离圣祖开始讲起.......”
鸢离圣祖?
跟她,又有什么干系?
云澈愣了一下,却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上一代的荼芯圣祖,曾亲自前往一处枝干世界,好像……就是你不久前栖身的风辰三域。所为何事我并不得知,只知道她并未如愿,而且在返程的路上,遭遇了鸢离圣祖的阻截。”
“在‘真界’与‘虚界’的边境地带,一次大战拉开序幕,无尽无垠的茫茫虚空沦为炼狱,数个相隔遥远的枝干世界,乃至虚界,皆受牵连,几乎崩碎……”
织画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的内容,却让云澈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闭目,神念似已循着那寥寥数语,坠入了那片远古的战场——
茫茫太虚,再无上下四方。
两道身影立于虚空之巅,一位是圣族荼芯,一位是祖灵鸢离。圣祖出手,已无招式可循,唯有法则的碰撞、本源的倾轧。漆黑与苍色的神光每一次交击,便有一片虚空坍陷、复而愈合,如同天地在呼吸。
那已不是“战”,而是两片天地,在互相撕咬。
战波荡开,横推亿万里。
远方,一颗颗悬于太虚中的枝干世界,被那余波扫中,界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界内星辰移位、沧海倒卷,无数生灵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已在那等天威之下,瑟瑟匍匐。有一界,更是被余波正中,整界寸寸崩解,化作一蓬四散的星尘。
云澈心神微震,缓缓睁眼。
枝干世界彼此相隔的距离,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穷尽凡世一生,都难以渡尽的茫茫太虚。
而两位圣祖一战,竟可直接波及,数个枝干世界。
圣祖之威,竟可怖至此。
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高估这一位格,此刻方知,仍是小觑了。
“那一战最后的结果……”
云澈眸光一动,缓缓抬眸,看向织画的眼睛,猜测道:“上一代的荼芯圣祖,死了?”
停顿两秒,织画轻轻颔首:“是的。”
恋雪接过话题:“上一代荼芯圣祖受了很严重的伤,命不久矣,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为了圣族的力量不被削弱,亲自筹备了一场选拔。”
“包括织画姐姐在内,或自愿,或强制被卷入这场试炼的,足有万众,其中不乏天资卓绝者,但能让上一代荼芯圣祖看上眼的,却几乎一个也没有。”
万众英杰,如草芥般卷入那场试炼,十去其九,能活着走出来的,已是万中无一;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身上皆烙下这等永世不愈之痕。
云澈听到这里,微微蹙眉:“那当今的荼芯圣祖……”
“当今圣祖,是半途才加入试炼的。”
织画平静道:“甫一加入,她便力压几乎所有试炼者,并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但……”
说到这里,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难得地,波动了一下。
“有一件事,比较蹊跷。”
“哦对,我听人讲起过——”恋雪恍然。
云澈竖起耳朵。
只听恋雪继续道:“当年明明已经有了一个人,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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