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辩论 (第2/2页)
论,下官再说这其二,同辈昆弟入继,强行以‘为人后’定名,这势必引起他日宗庙大礼之争。”
“赵王与景和先帝,本是同祖堂兄弟。若依今日诸位所论,入继大统、承景和宗庙,便要依《公羊》之说,强行尊景和先帝为父。”
“可天性骨肉亲情,岂是一纸礼法文书可以强行磨灭?他日赵王登基,如何对待本生父母?如何定尊号、如何立庙祀?”
“汉哀帝入继成帝,本是亲侄,尚且为定陶恭王尊号一事,朝堂争吵数年、朝野大乱。今日我等为求一时定局,草草推立同辈藩王,看似解眼前之急,实则为后世数十年埋下宗庙争端、朝堂动荡的大祸!”
这一句,戳中了历代入继大统最无解的礼制痛点。
座中不少熟读史书的老翰林,瞬间神色凝重,暗暗颔首。他们都清楚,大礼之争最耗国运、最乱朝纲,绝非小事。
卫崧终于坐不住了,开口辩驳道:
“古礼贵在通变,贵在社稷安定。些许尊号小节,可酌情厘定,岂能因日后细微争端,便弃眼前安定大局?”
陈凡立刻接出第三论:
“卫公此言,便是本末倒置!社稷之稳,首在礼法公器不乱!再者,前代藩王入继,从无今日这般私相营求之理!”
“汉哀帝入继大统,是汉成帝在世之日,预先下诏、立为嗣子、教养宫中多年,名分早定、朝野皆知,方得召入登基。”
“可今日之事呢?皇帝大行无遗诏、先帝无预立之命。赵王远在藩府,遽遣纪善入京,游走公卿、私结士林、文会造势、博取声誉。”
“择立储君,是天下公器、朝堂大事,当由宗庙、祖制、九卿、太后公议而定!如今藩邸先行造势、臣下私相拥戴,这不是朝廷择君,是藩王自谋神器啊!”
“此风一开,后世藩王皆可效仿,遣使入京、游说朝臣、私造舆论、觊觎大位。祖制何在?公论何在?社稷纲纪何在?”
陈凡的话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全场彻底死寂,连风吹松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一众方才争相吹捧的官员,此刻人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发一言。谁都听出来了,陈凡这一番话,直接把这场文会的性质,从“论经雅集”,戳穿成了“藩邸私结朝士、营求国本”。
黄会额头渗出细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此时,卫崧眼底矜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意。
陈凡环视全场,抛出最后一段收尾立论:
“在下最后一言,以正今日之论。”
“国本悬空、人心浮动,我亦盼早定新君、安稳社稷。世庙长房无可用之嗣,推及宪宗旁支藩王,合乎古礼,在下并不反对。”
“但外推旁藩,当循伦序、走公议、守祖制。应由内阁九卿会同太后,按亲疏次第,逐一甄别汝王、申王、赵王诸王,公论其德行、核查其品行。”
“诸王贤否,当于朝堂公庭辨析,不当于士林私会吹捧。国本更迭,当由朝廷裁定,不当由藩邸造势、臣下私推!”
一番话终。
陈凡微微拱手,淡淡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否定赵王继位的可能,只否定了卫崧、黄会这群人跳过伦序、私造舆论、以贤乱制的行径。
既守住了礼法大义,又不会给自己扣上“阻立储君、反对赵王”之名,进退自如啊。
郑应昌彻底看呆了: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逆势立论、全身而退!
卫崧静坐良久,抬眸看向陈凡,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陈检讨高论,卫某今日见识了。”
陈凡和他目光在空中一撞,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
卫崧“哼”了一声,豁然站起,转身就朝外走去。
黄会见状连忙起身道:“卫公,卫公!”
谁知卫崧头也不回,黄会连忙追了出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不是,你们走了,三百两呢?三百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