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靠近 (第2/2页)
一座西方样式的宫殿,一根根罗马柱撑着尖顶,正面一排阶梯又高又长,阶梯顶上立着巨大的烛台石雕,每一座烛台里都点着火,十几个火苗在风里晃。
宫殿四周围着黑铁栅栏,栅栏上缠着枯死的藤蔓。
宫殿背后,是荒山。
山黑黢黢的,压着天。
四下里静得瘆人。
陈元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方圆一里,除了风声,一声虫鸣都没有。
车队停在侧门,卸货的人流排成长队。宫殿外围有大片的院落和简易住房,住满了人,有穿灰麻衣的杂役,有裹着本地头巾的普通信众,还有一水儿白袍的执事,进进出出,脚步都没有声音。
信众上千。
陈元扛着箱子跟静岚师太混在队伍里,一路走,一路看。
大殿前的广场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信众,齐声念诵,那声音一阵一阵,像潮水拍岸,听得人后颈发麻。
每一个白袍走过跪着的人,那人就把额头贴到地上。
管事的给新来的人分住处,轮到陈元和静岚师太,那管事的翻了翻名册,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个?”
“夫妻。”陈元抢着答,冲静岚师太挤了下眼睛,“一起信的烛光。”
管事的没起疑,在名册上划了一笔:“西院,十七,双人间。明早五点,晨祷,迟到扣杂役份例。”
“哎,好嘞。”陈元哈着腰,那句“好嘞”说得比谁都虔诚。
十七是西院最边上的一间土房,里头两张土炕,一扇小窗,窗纸糊得发黄。
墙角供着一个巴掌大的烛台泥像,泥像前一小截白蜡,没点。
陈元关门落闩,把箱子放下,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炕上,浑身的骨头架子哗啦一声全散了。
静岚师太坐在对面炕沿,揉着肩:“扛了一天货,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师太,你看出来了没有?”陈元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这地方,比我预想的还邪。大殿里那潮一样的诵声,我隔着一里地都听得见,听久了脑仁疼,那不是干嚎,里头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声音里压着劲,跟那执事一顿杖荡出来的那圈压力,是一个路数。”陈元用指节敲敲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个耳朵,以前只当雷达用。到了这儿,它开始疼了。疼就说明,这地方的声音本身,是兵器。”
静岚师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往里钻?”
陈元往炕上一躺,双手枕到脑后,盯着糊着黄纸的天花板,“刘玉龙负了伤,圣烛会恨他入骨,两边迟早再碰。我夹在中间,最要紧的是什么?”
“什么?”
“是搞清楚这潭水有多深,然后让他们俩先咬。”陈元咧嘴,“刘玉龙要杀我,圣烛会要是帮我把刘玉龙咬死了,我这借刀,就算借成了。圣烛会有朝一日翻脸不认人,我也摸清了他们的底,跑的时候知道往哪儿跑。”
他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扛了一天箱子,两天没睡整觉,人是真乏了。
“师太。”他声音含糊了,“今天……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听,这院里连狗都没有,多清净……”
静岚师太把自己那把长剑,从布包里抽出来,横放在身边炕沿。
“睡吧。”她说,“我守前半夜。”
“嗯……前半夜你的……后半夜我的……”
陈元的话音掉了一半,人已经沉下去了。
呼吸拉长,渐渐匀了。
屋里静下来。
静岚师太坐在炕沿,剑横在膝上,眼睛半睁,听着屋外的动静。
院里巡夜的杂役脚步声过去一趟,又过去一趟,越来越远。
远处大殿的诵经声低下去,像退潮的潮水般缓缓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诵声彻底停了。
整个圣烛会,陷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里。
静岚师太的眼皮也沉了,她本想撑着,可连日的伤和累到底压人,眼皮一搭一搭,最后还是阖上了一半,剑却始终没离手。
也不知是后半夜的哪一刻。
墙外,传来了一声脚步。
可就是这一声,两张土炕上的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陈元的眼在黑暗里睁开,瞳孔里没有一丝睡意。
静岚师太的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剑柄。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背贴着冰凉的土墙,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糊着黄纸的小窗。
两人对视了一眼,压低嗓音,“有东西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