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铁骨铮铮,破晓断魂 (第2/2页)
粹是为了隔离风险,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伊藤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隔离风险,什么道德灾难!
这分明就是拿着那份被泄露的地下账本做要挟,兵不血刃地生吞了大和财团在北美的三条黄金航线!
但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捏着他的死穴,一旦那份账本被提交给天穹议会的高层,引发的震荡足以让他切腹谢罪。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你们的‘风险隔离’。”伊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明智的选择,伊藤先生。愿上帝保佑我们的友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伊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另一条内线电话又疯狂闪烁起来。
“总裁,欧洲‘奥丁’财团的代表来电,他们声称因为严重的‘商业道德分歧’,要求重新谈判下半年的稀有金属采购价格,降幅在百分之三十……”助理慌乱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伊藤闭上眼睛,狠狠按下了切断键。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彻枯山水庭院。
“八嘎!”
愤怒的咆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讨伐,这就是一场群狼分食的盛宴!
昨晚那场恐怖的突袭,哪里是什么人道主义救援?
伊藤的脑子在极度的狂怒中飞速运转,推演着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
能派出这种级别的特种部队,还能在事后如此迅速、精准地将脱敏账本泄露给北美和欧洲的寡头……
火种公司?顾家?
不可能。他们只是A市的地头蛇,手伸不到这么长,更没有胆子同时去挑衅大和财团的底线。
答案只有一个。
伊藤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凶光。
这绝对是北美钢铁兄弟会或者欧洲奥丁财团自导自演的黑吃黑!
他们先是派最精锐的雇佣兵炸了地下金库,抢走核心账本,然后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利用这些黑料联合起来敲诈大和财团的航线和市场份额!
好一招贼喊捉贼!
伊藤只能咽下这口带血的黄连。在天穹议会的残酷游戏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被人拿住了致命把柄,除了割肉放血,他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死死记住了史密斯那个伪善的声音,将这笔血债,连同那个被毁掉的地下堡垒,全都算在了北美和欧洲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头上。
……
同一时间。
《第二人生》服务器,大雪山深处。
漫天的暴风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成冰块。
这是一场沉默得令人窒息的行军。
队伍绵延数里,像一条在白色宣纸上艰难蠕动的黑色细线。
在这种极度拟真的硬核机制下,没有任何人有额外的体力去开口说话。
风雪声掩盖了一切,连本能的呻吟都被冻僵在喉咙里。
每个人的视网膜边缘,体力值都在疯狂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红光。
宋若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深的积雪里。
她身上那件从广宗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破烂棉袄,下摆早就冻成了坚硬的冰坨,随着走动机械地敲打着麻木的小腿。
她用几根破布条,把一个剧烈咳嗽的老年NPC死死绑在后背上。
她自己的血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十五,视线边缘开始出现失温导致的黑视。
在宋若雪身后不远处,是猴子。
这个在现实里原本有些发福的美食博主,此刻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他双手死死攥着两根用麻绳和树皮搓成的绳子,拖着一块由破木盾拼成的简易雪橇。
雪橇上,缩着孤儿小石头,还有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壮汉。
那是老牛。
广宗城破时他断后战死。
七十二小时后在荒原上的流民营复活时,他硬是靠着乞讨和啃草根,光着脚追上了大部队。
此刻他的状态极度虚弱,加上极度冻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被猴子用破毯子裹着拖在雪地里。
猴子满是冻疮的手背早就裂开了口子,血水和麻绳冻在了一起。
但他只是一步一喘地往前挪,连停下来歇一口气的念头都不敢有。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狂刀”。
他曾经是雍州最大的掠夺者公会会长。
此刻,他那套原本拉风的重型板甲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道冰沟里了。
他赤着通红的双臂,双手握着一把卷刃的大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剑一剑地在前方厚达一米的雪壳上劈砍,硬生生为身后的人群蹚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没人指挥,也没人发号施令。
体力高的人自觉走到外围,用身体替中间的老弱病残挡住最凌厉的风口。
在这个地狱般的环境里,没有什么高玩、平民和NPC的区别。
大雪山的极寒把所有花里胡哨的阶级和特权冻得粉碎,只剩下互相依偎着、吊着最后一口热气往前挪动的活人。
“快到了……快到了……”
狂刀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嚅动着,手里的重剑再次挥下。
突然,剑刃劈空的反馈感从手腕传来。
前方肆虐的暴风雪,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从中间拨开。
那种犹如鬼哭狼嚎般的狂风呼啸,骤然停歇。
狂刀愣住了。
宋若雪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狂刀的视线往前看去。
挡在他们面前整整一个多月的连绵雪峰,在这里突兀地断裂开来。
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绝壁之间,出现了一道深邃、广阔,隐隐向上升腾着地热白雾的巨大峡谷。
初升的朝阳越过高高的雪线,将万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劈进了裂谷深处。
光芒驱散了谷底的浓雾,露出了下方茂密的针叶林、未结冰的溪流,以及大片大片没有被冰雪覆盖的肥沃盆地。
视网膜中央,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系统,突然弹出三行加粗的系统提示:
【系统公告:大迁徙完成。】
【坐标确认:断魂谷。】
【历史的车轮在此转向。幸存者们,欢迎来到你们的新世界。】
宋若雪呆呆地看着那道洒在峡谷里的金色阳光。
视线边缘因为失温而产生的黑视渐渐褪去。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成了几截。
她双腿一软,连同背上的老人一起,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顺着冻僵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猴子松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麻绳。
他一屁股跌坐在雪橇旁,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雪橇上,虚弱的老牛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
他那双因为长期冻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一抹绿色。他伸出干枯皲裂的手,摸了摸旁边同样看呆了的小石头的脑袋,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在他们的周围。
成千上万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异人”和流民,看着那座生机勃勃的山谷,齐刷刷地瘫倒、跪伏在雪地里。
几万人的队伍,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欢呼或呐喊。
狂刀拄着那把残破的玄铁大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那是广宗城破时,他从城墙上扯下来的一角黄巾。
他将那块破布死死地系在剑柄上,迎着风,拔出大剑,指向谷底。
他没有说话。宋若雪也没有说话。
这群像幽灵一样穿过死亡雪线的人,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从雪坑里站了起来。
他们迈开冻僵的双腿,迎着刺眼的朝阳,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下那条通往谷底的长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