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6章 雨夜诈局,人心隔刃 (第2/2页)
夜中,清晰可闻。
陆峥目光平视,余光扫过四周所有盲区、高点、断墙、树丛,大脑飞速推演所有可能的埋伏点位、射击角度、突袭路线。
十年海外潜伏,三年江城蛰伏,无数次生死历练,早已让他养成本能般的战场感知。
空气中除了雨水、泥土、腐草的气息,隐约飘散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金属硝烟味。
味道极浅,被浓郁的水汽死死压住,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落在陆峥嗅觉里,清晰分明。
有人提前埋伏,带枪潜伏。
距离不远,就在粮库主楼西侧的三层断墙之上,视野制高点,可俯瞰整片入场区域,是绝佳的狙击点位。
陆峥神色不变,步履未停,面色依旧平静,仿佛一无所觉。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步踏入粮库正门的残破门洞。
巨大的仓房空洞幽深,黑不见底,旧粮囤早已腐朽坍塌,满地碎木废渣、残砖烂瓦,地面泥泞积水,脚印落下去,瞬间被雨水冲刷模糊,不留痕迹。
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约定子时,仅剩五分钟。
空旷死寂的仓房深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拖沓、慌乱、带着明显的恐惧颤抖,从黑暗深处一点点靠近光亮边界。
高天阳走了出来。
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狼狈不堪,沾满泥水污渍,头发湿透凌乱,贴在额前,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恐慌。
往日里江城商会会长的儒雅从容、圆滑气场,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他站在距离陆峥十米开外的位置,不敢靠近,不敢对视,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抱着一个黑色防水公文包,指节泛白,力道极大,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雨夜风声簌簌,两人隔着一片朦胧水雾,静静对峙。
“陆组长。”
良久,高天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陆峥双眼。
“我如约来了。”
陆峥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通透,不急不躁,不施压、不逼迫,只是淡淡开口:“东西呢?”
短短三个字,直入主题。
高天阳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反复闪烁,眼底恐惧、犹豫、挣扎、侥幸层层交织,复杂至极。
“所有账本、流水、会晤记录、情报交接台账,都在这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文包,声音愈发微弱,“还有我这些年掌握的,蝰蛇在江城所有外围潜伏名单、资金通道、商业掩护壳公司。”
“全部证据,都在包里。”
陆峥微微颔首,神色平淡:“交出证据,坦白所有实情,配合专案组彻查,戴罪立功,法律会酌情考量。你的家人、你的产业,我们会最大限度保护。”
这番话,坦诚、稳重、有理有据、句句属实。
是国安对待自首从犯最标准、最稳妥的承诺,也是此刻高天阳唯一的生路。
高天阳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涌出一丝动容,似乎真的被打动,抬手想要松开怀抱,交出公文包。
可就在指尖即将松开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眼底的动容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与绝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牵制、牢牢胁迫。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峥,眼神复杂到极致,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嘶哑:
“陆组长……我没得选。”
一句话,瞬间撕破所有伪装。
诈降,坐实。
陆峥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缓缓开口:“是幽灵逼你的?”
高天阳浑身发抖,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混着细密冷汗,他用力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底的认命。
“我知道我反水必死。”
“我知道你们是唯一能救我的人。可我更知道,我只要踏出投诚这一步,我的妻儿、我的家人,会比我死得更惨。”
“幽灵从来不会只杀一人,他诛连、他清算、他斩草除根。”
“我贪财、我怕死、我有罪,我认。可我不能连累家人。”
字字泣诉,句句真实。
这不是演戏,是一个底层棋子最真实、最卑微、最无力的挣扎。
一半想求生,一半被逼殉局。
人心从来非黑即白,这世间最残酷的谍战棋局,从来都是拿凡人的软肋做刀刃,拿普通人的亲情性命做博弈筹码。
陆峥静静看着他,心底一片清明。
高天阳不是恶人,也不是勇士,只是乱世棋局里最可怜的牺牲品。
被欲望裹挟入局,被软肋死死牵制,进退无路,左右皆死。
“所以,你今晚引我来,不是交证据,是送我死。”陆峥语气平淡,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高天阳低头,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我没有办法……他盯着我的家人,盯着我所有一切。陆组长,对不起。”
“他答应我,只要我把你引进来,保全我的家人性命,留我一条残命,放我彻底离开江城。”
交易,早已达成。
以陆峥一人性命,换高天阳全家平安、自身脱身。
雨夜诈局,彻底掀开底牌。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嗡!
粮库四周,骤然响起极其轻微的机械上膛声。
声音极轻,被雨声完美掩盖,可在死寂空旷的仓房里,清晰入耳。
四面八方,至少五处点位,同时锁定中心区域。
***口,穿透雨雾,死死对准陆峥周身所有规避角度,封死所有退路。
暗处伏兵,尽数就位。
与此同时,耳机里瞬间传来夏晚星急促冷冽的预警声:
“陆队!高危预警!西侧断墙、北侧仓顶、东南死角,五组武装潜伏人员同时锁定你位置!制式枪械,专业伏击,全部是蝰蛇精锐杀手!”
“不是阿KEN的小队,是幽灵直属暗卫队!”
“我们侦测到信号异动,对方提前布设了电磁封锁,正在切断我们内外联络!马上合围!”
风声骤紧,杀机骤现。
温柔的雨夜假象彻底撕碎,冰冷的杀局彻底展露獠牙。
高天阳闭紧双眼,不敢去看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双手死死抱紧公文包,浑身瑟瑟发抖。
他知道,从他答应设局的这一刻起,他就彻底沦为了刽子手的帮凶。
可他别无选择。
黑暗深处,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缓缓穿透雨幕,从粮库最深处传来。
不急不躁,冷静平稳,带着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偏执与冷漠。
“陆峥。”
“好久不见。”
雨声骤停一瞬,天地死寂。
陈默,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