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2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一枪入膛认亲爹 (第2/2页)
“你把这些交给我,你怎么办?”
“我继续回去。”夏明远说得很平静,“‘幽灵’还没露面。实机到江城之前,我还能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盯着陈默。”
夏晚星的手停住了。“陈默?陆峥的警校同学?”
“对。我查了三年,陈默是‘幽灵’在江城最得力的棋子。他的任务不只是对付你们行动组,还有别的。‘幽灵’通过他控制着至少两条情报线,一条通政界,一条通商界。陈默这个人,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夏晚星把信封收好,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她看着夏明远,忽然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选这条路?你可以归队,把情报交给老鬼,让组织来处理。”
夏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三道旧疤,每一道都是十几年潜伏留下的。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很轻。
“因为我查到了你爷爷的事。”
夏晚星愣住了。她爷爷?她爷爷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家里从来没人提过。她只知道爷爷是个军人,其他的,母亲从来不说,她也没问过。
“你爷爷,当年也是国安。”夏明远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沉的疲倦,“一九九几年的时候,他在一次行动中被人出卖,牺牲了。出卖他的人,后来升了官。你爷爷的事被定性为意外,连烈士都没评上。我查了十年,查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就是‘幽灵’。”夏明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变了,变得极冷极远,“我不归队,是因为我不能让‘幽灵’知道我查到了他。我如果归队,上面一定有人会知道。那个人,就在国安内部。”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夏晚星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她想起了很多事——母亲从来不提爷爷,家里没有爷爷的照片,父亲每次说起“组织”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原来根在这里。
“老鬼知道吗?”她问。
“老鬼知道一部分。他当年是你爷爷的部下。你爷爷出事之后,老鬼一直在暗中查。但他查到的和我查到的不是同一块拼图。所以我们两个都在查,但谁都没法把拼图合起来。”
“为什么?”
“因为合起来的那块拼图,在我手里。”夏明远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拇指大的存储芯片,黑色,边缘有些磨损。他把它推到夏晚星面前。
“这里面,是我十年潜伏拿到的全部证据。‘蝰蛇’在华的潜伏名单、资金流向、和境内人员的联络记录。有了这个,就可以收网。但收网之前,必须确认‘幽灵’的身份。因为这份名单上没有‘幽灵’。他藏得太深了。”
夏晚星伸手把芯片拿起来,握在掌心。冰凉的,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种子。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老鬼?”
“因为老鬼身边可能有‘幽灵’的人。我十年没归队,归队的那一刻就是暴露的时刻。我需要一个‘幽灵’不知道的人来转交这份证据。”他看着女儿,“你不在‘蝰蛇’的名单上。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
夏晚星看着手里的芯片,又看了看父亲的脸。这张脸老了,瘦了,被十年的隐姓埋名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但那双眼睛没变。小时候她考了一百分时弯起来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一种沉沉的、温热的信任。
“爸。”她叫了一声。
夏明远的肩膀震了一下。他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他这辈子大概已经把泪流干了。
“你长大了。”他说,“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夏晚星站起来,绕到桌子对面,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拥抱他,只是把右手伸过去,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骨节硌人。她的掌心温热,把他的手一寸一寸地焐着。
“你不许再消失。”她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许。”
夏明远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露出这十年来的第一个笑。那笑很浅,很疲惫,但确实是笑。“好。不许。”
楼下,陆峥靠在车门上,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人影还在。他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信息:见面了。
老鬼回得很快:谈了什么?
陆峥想了想,回了三个字:父女局。
老鬼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知道了。让她自己决定。
陆峥把手机收进口袋,点了一根烟。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等消息的时候才抽。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跳着,巷子口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停在原地,车里的人换了一个——之前那个抽了四十分钟烟的,现在换成了一个喝矿泉水的。
换班了。他们在盯这个小区,但他们不知道盯的是谁。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区里此刻正进行着怎样一场对话。
四楼,夏晚星站起来准备走了。夏明远送到门口,扶着门框,右腿的跛态在站立时格外明显。夏晚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她知道那条腿是为谁伤的。
“芯片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夏明远最后交代了一句,“包括陆峥。不是不信他,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还有——”他停了一下,“陈默的事,你们要小心。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他父亲当年的案子是‘幽灵’一手策划的,他被策反也是‘幽灵’的手笔。陈默现在知道的部分真相,都是‘幽灵’想让他知道的。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实际上他才是被掌控的那个。”
“那他还有救吗?”
夏明远沉默了几秒。“看他能不能在最后关头醒过来。”
夏晚星下楼,推开车门坐回副驾驶。陆峥把烟掐了,没问她上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
“去哪?”
“回家。”夏晚星把芯片攥在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的边缘,“明天去找老鬼。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陆峥点了点头,挂挡起步。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桑塔纳跟了几百米,在第一个红绿灯处右拐走了。陆峥没提这件事。夏晚星也没问。
她靠着车窗,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四楼那扇窗户的光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个人还站在门框后面,看着她走的方向。就像十年前,每一次他出门执行任务,回头看她一样。只是这一次,她回头看了。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然后锁了屏。那行字是:
“爸,你欠我十年的生日礼物。你得还。”
窗外的江城夜色如墨,万家灯火在雨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远处长江的方向,有船鸣笛,低沉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最笨的方式,给一个缺席了十年的父亲,打了一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