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等天黑(最近最动情的一章,恳请大家能看一下) (第1/2页)
快到七点了。
急诊大厅正赶上换班。
白班留下的几份纸质记录摊在护士站台面上。
格洛丽亚坐在後面,一行行核对用药清单。
帕特里夏站在她身边,翻着当天的护理交班表。
「新公寓住得怎麽样?」帕特里夏随口问了一句。
格洛丽亚从大都会医院跟着她过来以後,也搬进了希望急诊中心给员工准备的公寓。
每月五百美元,同样的价钱,在布朗克斯也就能租一间隔断房。
急诊中心给的却是带独立卫浴的精装公寓,家具都给配齐了。
格洛丽亚核对完才抬头:
「挺好。以前在大都会,每天上下班要在路上耗一个多小时。现在闹钟响了,我还能翻个身,多赖十分钟。」
「可别太得意。真迟到了,我可不会手软,照样扣你钱。」
「护士长,我到这儿以後可一次都没迟到。」
帕特里夏咧嘴一笑,这是属於老姐妹之间的玩笑。
急诊中心的灯切到夜间照明,光线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员工通道的门被推开,埃文斯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夜班主治也到岗了。
「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林恩站在护士站旁,把最後一份检验报告夹进病历板。
「三床肋骨骨折,留观到明天早上,睡前再查一次乳酸。七床缝合做完了,四个小时後换药,其余的都处理乾净了。」
「行。」埃文斯扫了一眼记录板,点点头,端着咖啡进了诊区。
今天还算安静。
林恩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天又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程岚。
之前那句「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找谁说」,就那麽停在了两人中间。
林恩看了她一眼:
「走吧,去我办公室。」
程岚跟在他身後。
林恩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边放着几瓶没拆封的矿泉水。林恩拉开靠墙的椅子,示意她坐。
自己靠在桌沿上,然後用眼神示意程岚可以开始了。
程岚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时,却先提了一件似乎不太相干的事。
「前两天那个陈阿姨和她儿子,你还记得吧?」
「记得。妈妈高血压,儿子挤压综合徵,做了筋膜切开,但是腓总神经坏死了。」
「对。」
程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儿子最後说的那些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
林恩没有催她切入正题,只是站在那里等。
「他说,他来美国的时候跟所有人保证过,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结果他妈来了以後,每天从早到晚坐在家里,连隔壁邻居叫什麽都不知道。」
程岚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一直想把外婆接到美国来。跟着卡西做那些事以後,我收入高了不少。」
「我连公寓都看过,想在附近给她租一套带厨房的。以前总是她给我做饭,我也想做点好吃的给她。卡西说你做饭很好吃,我还想着哪天跟你学两手。」
「可我看见陈阿姨以後,心里突然有点害怕。我怕外婆来了,也会变成那个坐在某个角落里,听不懂周围任何一句话的老太太。」
「一个人搓着手背,等着一个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回来的人。」
林恩拿起瓶矿泉水,递给她。
程岚接过来,拧开瓶盖,却没有喝。
「你外婆今年多大了?」
「七十三。」
「身体怎麽样?」
「有高血压,膝关节也不太好。不过她自己管得挺好,每天按时吃药,比我爸妈自律多了。」「她以前做什麽的?」
程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林恩会问这个。
「赤脚医生。」
「准确地说,後来应该叫乡村医生。不过她们那代人还是习惯说赤脚医生。我外婆从六十年代起就开始给村里人看病,後来政策改了,她也一直干到退休。」
「是六五年到八五年那一批吧。」林恩接了一句。
程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怎麽连这个都知道?你不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吗?」
「我以前对华国的基层医疗体系很感兴趣,专门找资料看过。」
「那套体系很了不起。花很少的钱,却让九成以上的农村人口有了医疗保障。」
「而不是像後来那些人说的风凉话,他们总嫌弃赤脚医生,说是赤脚医生闹出了很多医疗事故。可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让更多人活了下来。」
「毕竟那个时候华国的能力有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程岚没有再问。
她只是觉得,林恩对很多事的了解,都比别人深入一大截。
「你外婆退休以後,还有人去找她吗?」
「有啊。」说起这个,程岚的声音一下子柔和很多。
「邻居家谁头疼发烧,还是会先跑去找她。她帮人量个血压,看看嗓子,再告诉人家要不要去镇上的卫生院。」
「村里的人们都相信她。有人从卫生院看完病回来,还要专门绕到我外婆家问一句,「何大夫,医生给我开的这个药对不对?」
说到「何大夫」三个字时,程岚眼睛亮亮的,满是自豪。
那是外婆在村里的称呼。
干了一辈子,退了休,还是何大夫。
程岚从小听到大的何大夫。
林恩在心里慢慢把这些话拚到了一起。
一个七十三岁的退休乡村医生。
有自己的朋友,有过惯了的日子,也有人离不开她。
还有一个想给她做饭的外孙女,远在九千公里外。
「程岚,想把外婆接过来没有错。一家人能近一些,当然是好事。」
程岚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一些。
「只是有些事,你也得替她想一遍。」
「她来了以後,你白天上班,她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语言不通,出门连路牌都看不懂。买菜要坐地铁去唐人街,中间换两趟车。超市里摆的东西,她大半都不认识。」
「老年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迁移应激综合徵』。老人从住惯了的地方搬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容易焦虑、失眠,情绪也会变差。」
「跨国搬迁尤其明显。他们离开的不仅是住址,还有说了一辈子的语言和几十年攒下的人情关系。」程岚听得很认真。
「还有件事,可能比语言更要紧。」
「你外婆留在村子里,她是何大夫。有人信她的话,有人等着她量血压。每天该做什麽、能帮到谁,她心里都清楚。」
「作为人类,我们一生都在追求意义感,想要证明自己。」
「老人同样不例外,他们并不是大家想的什麽都不考虑,只要安度晚年就可以了。」
「为什麽老人总喜欢催儿女生孩子,就是因为给儿女带孩子,能给他们带来意义感。」
「我看过一项老年人研究。生活有意义感的老人,死亡风险大约低百分之十五。这个意义感怎麽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被需要』往往是最实在的一种。」
「你外婆在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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