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论儒 (第1/2页)
顿了顿,朱允标喘了口气,继续颤声道:
“儿臣读《论语》,圣人有言:‘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又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父皇以严刑治天下,儿臣不是不知时局艰难,可越是如此,越该以德化之,以礼束之。若一味杀伐,只怕官绅离心,天下不安。”
“《孟子》亦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如今朝廷屡兴大案,自七月以来,被拿被杀的官员已逾千人,诏狱塞满,菜市口的血还没干透,便又要再杀一批。”
“儿臣不是不恨贪官,不是不痛旧勋,可儿臣怕……怕这天下人都说,父皇做君父的,视臣子如土芥。怕父皇……被后世说成……”
朱允标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一口气将心里话全说出来了,还多次引用圣人之言,意图劝谏景盛帝多用德化少用刑威!
景盛帝似乎一点不意外,极其自然的接了过来,沉声问道:
“说成什么?暴君?桀纣之君?”
朱允标一咬牙,抬起头,声音发颤道:
“儿臣不敢!只是近日已有不少朝臣私底下议论,说臣子有罪,按朝廷规制定罪便是,何以动辄杀伐。”
“还说臣子有过,君上亦有责,父皇若要平天下人之怒,当先下罪己诏,再下奸党录,这样才合圣君之道,儿臣觉得……觉得这也未必没有几分道理。”
他说到这里,终于不敢再说下去,只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青砖上。
不得不说,这种话也真只有他这个亲生且唯一的儿子才敢在景盛帝面前说出来!
广场中一时极静。
景盛帝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种极深的疲惫,他终于慢慢开口道:
“标儿,你糊涂啊!”
“你方才引了《论语》,又引了《孟子》,那父皇问你,《礼记》里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你为何不引?《周礼》里说‘刑乱国用重典’,你又为何不引?”
朱允标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景盛帝不仅不生气,反而会如此反问。
景盛帝又道:
“你以为朕不读圣贤书?你以为朕是莽撞人?你以为朕是今日坐在这张椅子上,才学会杀人的吗?”
他顿了顿,沉吟着,继续语重心长教导道:
“标儿,你从小被儒家臣子教导,读儒书,所以有这番想法,这是朕一时疏忽,朕不怪你!”
“可朕今日要告诉你,儒家的道理,是给臣子读的,是给有德君子读的,独独不是给君王读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身为君主,当海纳百川,绝不能被儒家一家之言给迷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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