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0章 被围 (第2/2页)
他半只左耳垂。
血糊了一脸一脖子,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把胸前那截本就被汗浸透的布衫洇成一片暗红。
他只觉得左半边身子像浸在冰水里,麻,且沉,像那半边已经先死了。
但真正要命的是右腿。
暗沟里被铁栅夹过的膝弯,又中了门口那个黑莲男人一记鞭腿,对方靴尖上带着倒钩,划开了他膝后一条肉。
他现在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腿弯里捅。
身后追兵的火把在黑夜里蜿蜒成一条火蛇,从寨门里追出来,沿着山道往下卷,犬吠、哨声、兵刃刮过崖壁的尖响,混成一片。
陈平踉跄着拐进半山腰一处乱石岗,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从一道碎石坡上滚下去,后脑砸在一棵枯松根上,眼前炸开一层白花。
他仰面躺在碎石里,半边身子泡在冰冷的山溪中,水声盖过了他的喘息。
天已经蒙蒙亮,东边山脊上浮着一线死灰色的光,像有人用钝刀把夜割开一道口子。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短刀在滚落时脱手,插在上方五步远的泥里。他抬起手,想再挪一挪,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起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像被埋在很深的地方,闷闷的。
“陈平,你给老子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
手指插进碎石缝里,往上一撑,整个人只离开地面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溪水灌进鼻子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像要裂开。
追兵近了。
火把的光已经从乱石岗上方照过来,把那些石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错乱。
犬吠就在耳畔,几乎能听见兽嘴里滴下的涎水落在草叶上的声响。
陈平不再动了。
他翻过身,仰面朝上,望着头顶那一小块正在变青的天。天光很淡,像一层薄到透亮的冰。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像很多年前在某个院子外头,也是这样一片天,他等一个人等了一夜,天亮时那人从门里走出来,穿一身素白衣衫,头也没回。
严琳。
他连她的脸都快记不真了。
来上界这么久,他问过那么多人,打过那么多架,杀过那么多该杀的、不该杀的,到头来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现在又为了林依,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不想摆烂,也从未摆烂过。
可这一刻,他真的动不了了。
“温酒说你能撑,我就来了。”
他忽然开口,像是说给林依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喉咙里全是血沫,“可我还是不行啊,林依,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从喉咙底挤出来,混着胸腔里的气音,像哭。
追兵已经到了坡顶。
他听见有人在喊:“在下面!点起来!别让他跑了!”
火把的光照得整片碎石坡一片通明。
陈平眯起眼,看见十几条人影从坡上滑下来,打头的那个已经抽刀,刀身上映着火光,像一截烧红的铁。
陈平没有再躲。
他躺在那里,慢慢把那只还能动的手摊开,掌心朝上。
短刀不在身边,他也没去摸。
“来。”他哑声说,“老子就在这儿。”
打头那人已冲到五步之外,靴底碾过碎石,声音极响。
陈平甚至能看见他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像一团血。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