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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劝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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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劝降信 (第1/2页)

    衡州。茶陵。

    辰时。

    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脊,热气就已经像一口无形的蒸笼罩了下来。

    姚彦章穿着一身旧甲,甲衣底下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他蹲在后营的粮仓旁边,一车一车地清点剩余的粮秣。

    这些日子,粮草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快。

    每天的口粮、马料、伤兵的药材、箭矢的补充……样样都在吃紧。

    尤其前些日子跟季仲几次交手之后,伤兵增加了四百余人,无形之中又添了一笔糜费。

    “还剩多少?”

    管粮的粮料使翻了翻簿册,回道:“回将军,米粮尚余一千二百石。按眼下的用度,最多撑一个月。”

    姚彦章微微颔首。

    一个月。

    算上张佶赶来需要的半个月,中间还有半个月的宽限。

    虽然不宽裕,但还撑得住。

    他站起身,正要转回中军帐。

    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过来。

    “将军!斥候急报!”

    姚彦章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说。”

    亲卫喘着粗气:“东边发现宁国军援军!”

    姚彦章的眉头霍然拧死。

    “从何而来?统兵何人?兵力几何?”

    三个问题连珠箭似的抛出来。

    “从东边来的,翻越大屏山方向入境。打的是‘柴’字大旗。兵力……约莫六七千之众。”

    柴。

    姚彦章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一个季仲已经很难对付了。

    如今宁国军又增派了六七千生力军,加上季仲的五千人,兵力差距骤然缩小到势均力敌。

    而他比谁都清楚,之前三倍于敌的兵力,都没能吃掉季仲一口。

    “张将军到哪了?”

    亲卫上前半步。

    “回将军,南面有探报。张将军已入郴州境内,至桂阳。”

    “桂阳?”

    桂阳距茶陵,三四百里之遥。

    大军行进,日行三五十里已是急行军。

    何况张佶北上途中还要防备身后的卢光稠,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全速赶路。

    三四百里。

    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

    而宁国军的援军已至。

    姚彦章大步往中军帐走。

    帐里的几名偏将和队正正围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在商议当日的巡哨安排。见姚彦章掀帘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

    姚彦章走到舆图前。

    “都听好了。宁国军增兵了。东边来了六七千人马,正在向茶陵方向靠拢。”

    帐内顿时安静了。

    偏将陈虎快步走到舆图前,一眼瞥见了标注在东边山口处的那个新添的墨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将军,加上季仲原有的五千人,宁国军在茶陵方向的兵力就有一万多了。咱们一万五千人……”

    帐里的气氛凝重如水。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三四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蹄声杂乱,像是狂乱无章。

    “报——!报——!”

    传骑的嘶喊声从辕门方向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仓惶。

    帐帘被猛地掀开了。

    一名浑身尘土的传骑扑了进来。

    此人穿着楚军甲胄,甲衣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他重重一声跪倒在姚彦章面前。

    “将……将军!潭……潭州急报!”

    嗓子已经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汗水和泥浆浸得污损不堪的帛书,双手捧着递上去。

    帛书上盖着武安军节度使的朱印。

    但印泥模糊,边缘洇开了,显然是匆忙之中草草盖上的。

    姚彦章接过帛书,展开。

    一行一行地看。

    帐里死寂无声。

    “将军——”

    裨将陈虎的声音发紧。

    “潭州那边……怎么了?”

    姚彦章没有回答。

    他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压着帛书的边角,压了好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

    “长沙府,被攻破了。”

    五个字。每一个字砸在帐中将校的耳朵里,都像是一面城墙的轰然坍塌。

    “什么?!”

    陈虎瞪大了眼睛。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余裨将和队正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的脸刷地白了。

    潭州,武安军治所。

    整个湖南的心脏,马殷经营了十五年的根基之地。

    破了。

    “大王呢?”

    陈虎声音发颤。

    “大王……大王是在城里,还是……”

    姚彦章摇了摇头。

    “帛书上只写了城破。大王、马賨、高郁……一个没提。”

    帐里的沉默更深了。

    没有提,比提了更可怕。

    如果马殷安然无恙,帛书上一定会写“大王已转进某地”。

    如果马殷阵亡了,帛书上一定会写“大王殉节”。

    什么都不提,只能说明——发这封帛书的人自己也不知道马殷在哪里。

    帐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很低,但那种嗡嗡的杂音像群蜂一样在帐顶盘旋。

    “潭州都破了……咱们还守什么?”

    “大王要是没了……”

    “别瞎说!”

    “可潭州是治所啊!治所都丢了,咱们就算守住茶陵又有什么用?”

    姚彦章猛地拍了一下案面。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帐里的杂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姚彦章做出了决断。

    “撤军。”

    陈虎脚步一顿。“撤……什么?”

    “撤军。即刻撤军,退守衡阳。”

    “此时撤军,等于将茶陵拱手让给宁国军啊!”

    “守不住。”

    姚彦章的语气硬得像铁。

    “也没有守的意义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茶陵和衡阳之间划了一条线。

    “茶陵是个县城。城墙低矮,周长四里,外无壕堑,内无深井。最多扛得住五千人强攻三日。眼下宁国军有一万余人围过来,攻城械具一到,三日都撑不住。”

    手指往北移了一寸。

    “潭州府已经被攻破。刘靖手里的大军没了潭州的牵绊,随时可以分兵南下。”

    “他若遣一支偏师自潭州沿湘水南下,不出十日便可抵达衡阳以北。到那时候,我们被夹在茶陵和衡阳之间,南北合围,退路全断。”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

    “为今之计,是趁宁国军援军尚未抵达茶陵、尚未合围之前,果断撤退。退守衡阳。”

    手指落在了舆图上“衡阳”二字上面。

    “衡阳城大墙厚,扼湘江要冲,城中积粮足够支撑两个月。”

    “背靠衡山,进可攻退可守。只要退回衡阳据城死守,等张佶将军从郴州赶来,两路兵马合力,尚可一战。”

    “若在茶陵死守,一旦宁国军断了后路,这一万五千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连退守衡阳的机会都没了。”

    话说到这里,帐中诸将虽然满脸不甘,但没有人能反驳。

    陈虎咬了咬牙。

    “将军……什么时候撤?”

    “今夜。季仲不是好糊弄的。白日拔营,他一定会咬上来。只有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后撤,才有可能甩开他。”

    “传令下去。申时开始打点行装。”

    “营帐不拆,旗帜不收,篝火照常点燃。灶台多架几座,空灶也要冒烟。让敌军的斥候看不出异常。”

    “戌时集结。全军轻装。”

    “只带五日口粮、兵器和一囊水。其余辎重——粮车、营帐、多余的甲衣箭矢、攻城械具,一律丢弃。”

    “搬不走的粮草全部浇上膏油,等大部队出发之后由殿后锐卒一把火烧了。绝不留给宁国军。”

    “亥时出发。全军禁声,衔枚裹蹄。走官道南下,直奔衡阳。”

    “一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喊叫,不许掉队。掉队者自行归队,若落入敌手,须拔剑自裁,不得泄露撤军方向。”

    “能做到吗?”

    “末将遵令!”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声音整齐,但其中有几道声音里,分明裹着压不住的苦涩。

    姚彦章点了点头。

    他掀开帐帘,在帐外站了片刻。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热气从焦土上蒸腾而起,远处的山丘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东边五里外,宁国军的营寨隐约可见。

    一个月了。

    他在茶陵跟季仲耗了一个月。

    一万五千人对五千人,三倍于敌的兵马,愣是没能吃掉对方一口。

    如今又要撤了。

    丢一座城,换一条活路。

    他放下帐帘,走回案前,把那封帛书折好,塞进了贴身的甲衣内衬里。

    ……

    戌时。

    暮色从西边的山脊后面倾泻下来,天地之间像盖了一层灰蒙蒙的幕布。

    楚军大营里,篝火照常点着。

    灶台上的烟气袅袅升腾,旌旗依旧插在原处,营帐依旧立着,帐门敞着,里面的衾被叠得整整齐齐。

    乍一看,跟过去一个月里的任何一个傍晚没什么两样。

    但帐内已经空了。

    兵器架上的枪矛不见了。

    甲胄堆早被搬走了。连挂在帐柱上的皮囊和干粮袋都取下来了。

    一万三千余人在沉默中集结。

    没有号角,没有军令,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细碎响动。

    每个人嘴里横衔着一截削平的木条。

    马蹄用败絮和湿草裹了一层又一层,踩在泥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姚彦章骑在马上,立在队伍的中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空营。

    篝火在暮色中跳动,映着空无一人的营帐,像是一座鬼域。

    再没有回望。

    “走。”

    一声极轻的低喝。

    大队人马像一条无声的黑蛇,从大营的后门涌出,沿着官道往南蜿蜒而去。夜色笼罩着一切。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沙沙”的摩擦声,和甲衣底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支百人殿后队,在大军走出五里之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空营。

    他们浇上膏油。

    然后用火折子引燃。

    火光没有立刻腾起。

    膏油浸透了营帐和粮草堆之后,先是冒出一团团白烟。

    白烟越聚越浓。

    然后“轰”的一声,火焰从粮仓的方向腾跃而起,直冲两丈多高,把半边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殿后锐卒转身疾撤。

    火光在他们身后越来越亮,烧了小半个时辰,将整座空营吞没成了一片火海。

    远处的田野上,几户乡民趴在窗棂往外看,被那团骇人的火光吓得缩回了脑袋。

    ……

    次日。辰时。

    季仲照例在卯时派出了四队斥候。

    两队巡查侧翼,两队监视楚军大营。

    前三队斥候回报一切如常。

    第四队却迟迟未归。

    季仲走出帐外,站在辕门处,朝西边楚军大营的方向望过去。

    远远地看,营寨的轮廓还在。

    寨栅还在,辕门还在,拒马还在。

    但旌旗没有了,篝火的烟气也没有了。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焦糊味。

    “来人。再派一队斥候,直接上前探看。当心暗伏。”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禀将军——楚军大营,空了!”

    “进去看过了?”

    “看过了!营帐还在,但人全没了。粮仓被烧了,火已经灭了,剩下一堆灰烬。”

    “壕堑里的地刺也都拔了。辕门处只剩几架烧焦的拒马。一个人影都没有。”

    斥候喘着粗气。

    “从杂乱的脚印和车辙来看,楚军是往南走的。官道方向。”

    季仲微微颔首。

    身旁的裨将快步走上来。“将军,姚彦章遁逃了!趁夜色跑的!咱们追不追?”

    “不追。”

    “不追?”

    “将军,姚彦章弃了辎重轻装遁逃。他带着一万多人,脚程再快,一夜之间顶多走出四五十里。咱们现在追,说不定还能咬住他的尾军——”

    “咬住尾军又如何?”

    季仲走回帐中,坐到案前。

    “他弃掉辎重就是为了轻装速退。我军五千人去追一万五千人的尾军,就算咬住了,吃掉他几百人的尾巴,又有什么意义?姚彦章的主力已经远遁了。”

    他拿起一管毛笔,蘸了蘸墨。

    “姚彦章撤了,说明他知道潭州的消息了。退守衡阳据城死守,是他眼下唯一的活路。他做对了。”

    裨将不甘心。

    “那咱们就这么放他走?”

    “咱们的军令是什么?拖住姚彦章,让他不能北上驰援潭州。”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潭州已破。北援已无意义。军令达成了。”

    他写完一行字,吹干了墨迹。

    “姚彦章退守衡阳,且随他去。衡阳城大墙厚,强攻折损太大,没有节帅的命令,我不会去碰那个硬钉子。”

    他放下毛笔。

    “眼下该做的是:收缴楚军丢弃的辎重粮草,接管茶陵县城,向节帅飞递军报。”

    “然后等柴根儿的人马抵达之后,两军合兵一处,听候节帅下一步军令。”

    “传令,派两队人马去接管楚军大营。那里面还剩什么能用的物什,不管多少,全部搬回来。”

    “粮草归粮草,军械归军械,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是!”

    “再派一队人往茶陵县城方向去。”

    季仲从案上取出一叠早就备好的东西。

    “把这些射进城里去。每面城墙射十张。瞄准城楼和城门口。”

    传令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帛纸上写的是:

    “长沙府已被攻破。楚王马殷弃城出逃,下落不明。楚军主力李琼部三万精锐一战溃散。衡州守将姚彦章已于日前弃茶陵撤军南逃,茶陵已无守兵。

    “即刻开城归降。”

    “凡主动开城者,宁国军秋毫无犯,百姓安堵,胥吏留任。

    “若顽抗不降——城破三日不封刀。”

    传令卒嘴唇翕动了一下。

    “将军……这个‘三日不封刀’——当真?”

    季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拿这话去吓唬他们就是了。至于真假,他们不需要知道。”

    “去吧。”

    传令卒快步退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

    茶陵县城的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得极慢。

    先是露出一条缝。缝里闪过几张惊惶的面孔。

    是两个穿着旧袍的县衙胥吏,还有一个中年妇人。

    没有人出来。

    缝里的人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了好一阵。

    看见城外空荡荡的官道上没有伏兵,也没有杀气腾腾的甲士,只有两匹官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下吃草,马背上空空如也。

    又等了片刻。

    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城门洞里走出来十几个人。

    打头的是茶陵县令,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小文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袍。

    官服的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沾着墨渍。

    他手里捧着县印和一本户籍簿,走路的时候腿在打颤,可硬撑着不让自己摔倒。

    他身后跟着主簿、录事、两名白直和几个坊正。

    加上那两个胥吏和中年妇人,一共十四个人。

    这便是茶陵县城里,全部愿意出来“开城迎降”的人了。

    茶陵县令站在城门口,等了大约两茶盏的工夫。

    远处的官道上,一支骑队疾驰而来。

    前面是四骑斥候,后面跟着约莫五十人的铁骑。

    马速不快,但阵型整齐,蹄声如鼓。

    为首一骑在城门前三丈处勒住了马。

    “茶陵县令何在?”

    县令上前一步,双手把县印举过头顶。

    “下……下官茶陵县令郭惟正,率阖县官吏,恭迎……恭迎王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好歹把话说完了。

    五十名铁骑鱼贯入城。

    马蹄声从城门甬道穿过来,空旷而回荡。

    县令跪在路边,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

    没有人理他。

    铁骑从他身边驰过。

    最后一骑经过的时候,马蹄带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咳了两声,没敢抬头。

    直到马蹄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城门口的旌旗已经换了。

    茶陵县,兵不血刃,归于宁国。

    ……

    衡阳。

    两日。

    姚彦章只用了两日便将一万三千余人从茶陵撤回了衡阳城。

    这个速度,放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

    大军行进,辎重拖累,一日能走三四十里已是急行。

    可他把营帐扔了,粮车扔了,多余的甲衣箭矢扔了,连伤兵都分摊到各队背着走,全军上下只剩两条腿和一囊水。

    衡阳城的南门在第二天傍晚洞开的时候,城门内外的守军都愣住了。

    一万三千人拖着长长的队列从官道涌进来,甲胄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面孔灰败,眼窝深陷。

    有的兵卒连兵器都是拖在地上的,枪矛在青石路面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声。

    有的干脆把兜鍪摘了,夹在腋下,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

    但大军的部伍没有散。

    队正还在领着各自的什伍,什长还在吆喝着收拢掉队的弟兄。

    虽然狼狈,却不是溃败。

    这一点让城头的守军稍稍安了些心。

    姚彦章骑在一匹瘦马上,走在行伍的中段。

    左耳缺了半截的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城门口围观的守军和百姓时,没有闪避,也没有多言。

    只说了一句。

    “关城门。”

    城门“轰隆”一声合上了。

    千斤闸从城楼上缓缓放下来,铁链绞动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沉闷而肃杀。

    姚彦章没有回自己的刺史府,他先去了城头。

    衡阳城比茶陵大了数倍。

    城墙周长十一里,夯土包砖,最高处三丈有余。

    东面紧扼湘江天险,北面临着湘江支流蒸水,南面则倚靠着衡山余脉的回雁峰。

    西面的城濠挖得极宽,引的便是蒸水的活水。

    城中粮仓三座,甲仗库两座,大大小小的水井不下一百口。

    这是一座守得住的城。

    姚彦章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从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西门,再从西门绕回南门。

    每到一处城楼,他都停下来,趴在城堞上往外看。

    看城濠的宽窄、看城墙的高低、看城外的地形和道路。

    看完之后,他对身边的亲卫说了几道军令。

    “南门依傍山势,门外那片竹林易藏伏兵,全部砍了。火烧也行,刀砍也行。三日之内不许留一根竹子。”

    “西门城濠最宽,吊桥绞车换新绳。旧绳已经起毛了,万一断了,吊桥放不下来。”

    “东门紧扼湘江,水门的铁栅要加固。找铁匠打八根手臂粗的铁条,横竖交叉锻接在栅上。”

    “北门外沿着蒸水的那条土路太宽了,两侧垒石墙,把路面收窄到仅容单车通过。”

    亲卫一条一条地记,记完了抱拳领命,快步下了城头。

    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城墙外的田野染成了一片昏黄。

    远处的衡山余脉在暮色中黑沉沉地伏着。

    姚彦章在城楼上站到天黑透了才下来。

    ……

    回到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刺史府不大。

    前面是正堂和偏厅,后面是内院。

    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天井。

    槐花的季节已经过了,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落花,踩上去沙沙作响。

    姚彦章一脚迈进正堂,还没坐下,留守的录事参军周述便迎了上来。

    “刺史。”

    周述打了个长揖,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

    姚彦章把横刀往案上一搁,双手撑着案沿坐下。

    “有事就说。”

    周述环顾了一下四周。

    堂里只有两个值夜的牙兵站在门口。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进了嗓子里。

    “刺史不在的这几日,府中来了一桩蹊跷事。”

    姚彦章的目光从案上的茶盏移到了周述脸上。

    “什么事?”

    “昨日午后,有人在刺史府后门找上了咱们庖厨送柴的那个谢老三。”

    周述说话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些。

    “那人给了谢老三十贯钱。让他把一只皮囊带进府里,说是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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