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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五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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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五千石 (第1/2页)

    枣核舟在手腕上晃了三天。

    苏无为每次低头,都能看见帆上那个“归”字。

    阿沅雕的时候,刻刀在枣核上走了多少刀,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一刀都很轻,轻得像怕把“归”字刻碎了。

    刻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王孝通的竹书箱在都督府后院搁了三天。

    箱盖合着,铜扣扣得紧紧的。

    他不让任何人碰。

    裴惊澜想帮他搬,手刚碰到箱盖,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别动!里头的演草纸,顺序乱了就全完了!”

    裴惊澜把手缩回去。

    从那以后,再没人碰过那口竹书箱。

    第四天,王孝通从粮仓回来了。

    他走进都督府后院的时候,步子很慢。

    不是“累”,是“沉”。

    像一个人抱着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石头太重,每一步都要把脚从地里拔出来。

    他的眼眶是青的——不是被打的,是熬的。

    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口枯井。

    青衫上全是灰尘,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指甲缝里嵌着墨,洗不掉了。

    他把竹书箱搁在井沿上,打开铜扣。

    箱盖掀开,里面不是演草纸——是账册。

    朔州都督府粮仓的账册。

    三个月,三千多笔账目。

    每一页都被他折了角,每一笔可疑的账目旁边都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批注了推算过程。

    苏无为蹲在竹书箱旁边,翻开最上面那本。

    第一页,朱笔批注:“武德二年七月十三日,入仓小麦八百石,来源:河东转运使司。签收人:粮仓主簿赵某。印信:河东转运使司仓曹参军。”

    没有可疑。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朱笔批注变了颜色——不是朱砂的红,是血渗进墨里的那种暗红。

    王孝通写这批注的时候,指尖在渗血。

    “武德二年七月廿九日,出仓小麦五百石。调运令:太子府兵曹参军签。接收方:云中仓。”

    云中城三月前已陷于突厥。

    粮食运往云中,就是运给突厥。

    苏无为把账册翻过去。

    第八页,八月十二,出仓粟米八百石,接收方云中仓。

    第九页,八月廿五,出仓黑豆一千二百石,接收方云中仓。

    第十页,九月初三,出仓小麦一千五百石,接收方云中仓。

    他不再翻了。

    把账册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一共多少?”

    王孝通蹲在井沿上,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背压得更弯了。

    “五千石。五千石军粮,够五千士兵吃一个月。够朔州全城百姓吃一个冬天。运到了云中仓,云中仓在突厥人手里。粮食运到云中仓的第二天,突厥铁骑就南下劫掠。抢走的粮食,加上运过去的粮食。边民在饿肚子,突厥人在拿大唐的军粮喂大唐的战马,骑着大唐的战马踩大唐的百姓。”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个算了五十三年账的老算学博士,最恨的不是算错账,是有人故意把账做错。

    算错是过失,做错是罪。

    苏无为把张公谨叫到后院。

    张公谨看完账册,脸色不是“青”了,是“灰”。

    像朔州城外戈壁滩上的沙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的那种灰。

    “怪不得。末将一直奇怪,突厥人粮草为何如此充足。入秋后草枯马瘦,本是突厥最弱的时候。今年入秋,他们反而大举南下,骑兵的马膘比夏天还厚。末将以为是突厥人找到了新的草场。原来是末将守的粮仓,在喂他们。”

    他的手按在横刀柄上。

    不是要拔刀,是气得手在抖。

    刀柄被他攥得咯吱响。

    苏无为把账册从井沿上拿起来,收进竹书箱里。

    箱盖合上,铜扣扣紧。

    “张都督,此事还有谁知道?”

    “粮仓主簿赵某知道。账册就是他做的。他是太子府的人,去年冬才调到朔州。调令是太子府詹事签的。末将一直觉得不对,但无权查阅账册。这次多亏王博士。”

    他看着王孝通。

    王孝通蹲在井沿上,低着头,看着井水里自己碎掉又拼起来的倒影。

    “王博士,老夫替朔州百姓谢你。”

    王孝通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用谢。老夫只是算了笔账。”

    苏无为把竹书箱拎起来。

    五千石粮食的重量,不在箱子里,在他心里。

    “张都督,此事暂且保密。待我潜入突厥,拿到太子府与颉利可汗勾结的铁证,再一并呈报秦王殿下。若现在打草惊蛇,太子府会毁灭证据。赵主簿会死,死无对证。账册会被烧,烧成灰。五千石粮食就白白送给突厥了。那些饿死的边民,就白白饿死了。”

    张公谨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末将明白。赵主簿,末将会盯着。账册,少监带走。路上小心。”

    苏无为点头。

    他把竹书箱拎回自己的房间,放在床底下。

    床是土炕,炕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旧毡子。

    竹书箱搁在干草堆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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