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我尚且知礼,见不得此言 (第2/2页)
耶律齐未即接话,半阖之目此刻完全睁开。
“野利兄记性倒好。”
“只可惜,我记性亦是不差。”
“唐未之际,你李氏被回鹘残部围了三个月,粮尽援绝
遣使半夜叩我契丹大营,膝行入帐,口称‘世世代代为契丹藩属’。
怎么,这才过去多少年,野利兄便忘了?”
野利旺荣身后那两名方才还笑出声的党项随从,此刻笑容已僵在脸上。
野利旺荣本人却未动怒。
“耶律兄说的是哪一年的事?
我党项亦有修史之例,可惜,倒没有这个记载。也许是贵国史官记错了?”
“史书记错不要紧。”耶律齐笑道
“贵国使臣当年递来的求救文书,如今可还收在我契丹府库里。
野利兄若想看,下回我让人抄一份送来便是。
朱砂印鉴俱全,白纸黑字,比贵国史书可靠得多。”
这话一出,野利旺荣面上笑意已敛
“耶律兄果然是个实在人,这般磊落,倒是令人佩服。”
“彼此彼此。”耶律齐亦不示弱
“贵国既然把‘世世代代臣服’挂在嘴边当买卖谈,我契丹又何必藏着掖着?”
“若言不藏不掖,那你契丹国主近年之事.....”
野利旺荣突然看向一直观戏的刘,齐二人。
“两位大人可知,契丹国后之艳事?”
古人可不可能不好奇顶级八卦,何况带艳!
刘敏与齐昭同时摇头皱眉。
而耶律齐没料到野人之心如此之浅!
配合过程中,暗讽就算了!
讽刺他人在前,轮到自己便不允了!
顿时,耶律齐安稳之神全无,但会同馆内不敢有气。
而野利旺荣已经笑着张嘴道:“两位大人,可闻《十香词》!”
“《十香词》?”二人同惑。
而耶律齐的脸色则在“《十香词》”三字入耳的瞬间,难堪至极。
偏偏野利旺荣恍若未见,仍用他那粗豪的嗓门,叙述趣闻
“这位契丹国后娘娘,不止文采风流,身有十香,更写得一手好字。
可惜啊……
偏偏将契丹国主与伶人,都看作了知音人那词......”
野利旺荣正说得兴起,唾沫横飞间
刘敏已品其所言何事,又见耶律齐身躯微晃
加之,终究是礼部官员,大国之人,听不得此事。
于是当即呵斥道:“不得再言!!”
“女子之贵,其国之母,岂是口舌之资,席间之谈?”
刘敏缓起身,目光扫过野利旺荣。
“《十香词》一事,内情如何,是非谁定,自有契丹国法裁断。
莫说真伪难辨,是非已定
即便市井流言,茶余闲话,也不当在会同馆内,觥筹之间拿来佐酒。
契丹向为我大周藩篱,其国母便是一邦之母。
今日在这会同馆内,觥筹之间,以藩属内闱之祸充作谈资,津津乐道.....
连亡者之尊,女子之名都不顾惜,何来大国之威?
我朝天子以仁德怀远,以礼法驭下。
我等食周粟、奉周命,却纵容属国之耻为席上之笑
一则有伤天家仁厚之名,二则有悖朝廷藩臣之礼。
若连这‘礼义廉耻’四字都抛诸脑后
上负天子之托,下失宗主之德!”
野利旺荣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放下酒杯便道
“刘大人.......”
话才出口,刘敏霍然转身,目光如电。
“野利旺荣。”
“尔居党项,亦为重臣。
唐之繁荣更予诸蕃礼法!
尔入我大周会同馆,天子赐宴,以国礼相待。
你不思感念,反倒以藩属内闱之秽闻充作谈资
当着契丹使臣之面,津津乐道,眉飞色舞......”
刘敏上前一步,声如寒铁。
“你是觉得,我大周会同馆是市井瓦舍?
还是觉得,本官这礼部侍郎,治不了你的口舌?!!”
野利旺荣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刘大人!我不过闲聊几句.....”
“闲聊?”
刘敏冷笑一声,袖袍一拂。
“你脚下踩的,是大周的国土!
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大周的法度之内!”
“天子以礼御天下,以德怀万邦。
契丹既为藩属,其国母便受大周册封之尊。
你在本官面前,于天子驿馆之内,肆意轻薄属国之后。
呵,这是打谁的脸?是契丹的?还是我大周的?”
野利旺荣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刘大人......言重了。”
刘敏直起身,拂袖转身,淡淡道
“本官有没有言重,你心里清楚。
吾尚知礼法,见不得此言!
更听不得,尔对他国,国母如此言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