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等候归人的人,等候到的却终究不是昔日之人。 (第2/2页)
兜帽的善雪祭司隔案对坐。
“世界树生机彻底断绝了,外头那些逆臣已然杀红了眼。”
老城主声色沙哑,看着掌心寸寸风化的干枯叶片:
“王何时能回?若是再无生机补给,整座悬城连同地脉根髓,三日之内便要彻底坠入深渊化作齑粉。”
黑袍赤足的少女立在断崖前,仰望着苍穹上方焦黑的枝桠,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归期。”
“但答应过的事,总归要做完。”
少女转过身,身躯在漫天狂风中化作无边无际的极寒飞雪:
“吾化风雪,代行霜律,以一身真灵封锁悬城大阵,阻隔外界逆臣的查探。”
只是……
她这般散去,若无王亲临唤醒,
真身便再难归位了。
此后的许久许久,
王没有归来,
明明无人要关着城中的王与将士与人民。
这群来自不同部族、不同血系的将士与遗民,
为了不让世外的悬城与树延续下去,
为了彻底隔绝外界强敌的锁定,
自发走入了那一间间逼仄狭小的石室。
他们反手,从内侧将门轴彻底锁死。
以骨血为炉,以残存的微薄龙气为碳,将自己作茧自缚,活活炼成了悬城大阵里最微小的一枚阵眼石基。
宁可枯坐至死,以命护树,以命保城。
在那漫长的数千载时光里。
曾有自诩天空的王掀起暴烈罡风试图强闯;
曾有自诩海洋的龙引动万里狂涛冲撞城郭;
曾有自诩雷电的神明降下万千霹雳欲夺天柱。
然而,千门紧锁,生机断绝。
整座神城化作了一座死寂的钢铁冰棺,任凭外界神魔如何施展滔天权柄,始终无人可踏入悬空一步,直到今天。
那些在石壁上反反复复刻下“家在山南,水草丰茂”的年轻军士,生前终究未能再见一眼故土的葱茏绿野;
那个半跪在枯树下直到骨肉化石的老城主,
就如同那化为风雪的少女一般,
到死也没能等回那个腰悬酒壶、踏雪而归的身影。
思乡的人,未能还乡。
等候归人的人,等候到的却终究不是昔日之人。、
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之志,不负卿。
……
“明?”
一声担忧的呼唤,
将路明非自久远的幻梦碎屑中猛地拉了回来。
少年身子微晃,眸光动荡,
眼底深处那抹沉淀了许许多多人的悲凉的流光忆色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绘梨衣正伸出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轻轻扯着他的袖口眸子里盈满了不安。
身侧的零就轻轻拥着他的另一侧,端详着他,
苏晓樯亦是蹙着好看的眉头,小手伸手覆在了少年的手背上,发觉他的指尖冰凉得惊人。
楚子航、老唐、恺撒等人亦是停下了脚步,神色各异地紧张关心注视着他。
“没事。”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白汽在极寒的风中散成薄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干瘪却隐隐带着一丝微弱脉动的枯种。
原来是这样吗...
他们拼了命也要守下来的树与城...
少年缓缓收拢五指,将其贴着心口收好。
他转过身,黑风衣在穿堂风中凛冽飘扬,
墨剑横陈在侧,身后七宗罪剑匣发出低沉浑厚的金属嗡鸣。
“久远之前的旧账,今日该算一算了。”
路明非抬眼望向中层那座自无底深渊中拔地而起的巨大青金升降石台,
声色散漫中透着几分令天地变色的森然暴戾,
“那些鸠占鹊巢、把别人的悲剧当成自己戏台子的杂碎……
“该给他们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