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15.都还在继续干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415.都还在继续干活! (第2/2页)

装满了,里头装的不是你的东西,是大家的东西。’我记了二十多年了。”

    郭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回答刘国清那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夜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冷的气味,吹在脸上像刀刮。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的疲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取代了,是那种长期的、无法对人言说的压抑。

    “刘书记,”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们搞科研的,这些年在工地上蹲着,也遇到过不少难处。有时候材料不合格,有时候设备跟不上,有时候明明做对了方向,但数据被人压住了,因为有人觉得这个实验‘不合时宜’。我不敢说能理解你全部,但那种感觉,我懂。”

    丁伟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他靠在墙边,手里那杯酒端了半天没喝,听着两人说话,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若有所思。

    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细得很。

    当晚几人彻夜长谈。

    谈到了未来,因为西南做的项目,很多都是为导弹工程做准备的。

    攀钢供应特种钢材,西昌那边组装,两边的进度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哪一头松了,另一头也要跟着垮。

    刘国清说,攀钢的高炉已经点火了,现在的问题是配套焦煤供应不上。

    青海那边的煤矿产量够,但运输线被运动影响了,车皮调度不顺畅,焦煤堆在矿区运不出来,高炉那边在等米下锅。

    郭先生说,西北那边的实验也在等材料。

    他们去年试了几炉特种钢,性能始终差一点。不是配方问题,是冶炼温度控制不够精准。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看了刘国清一眼,意思是,这事儿攀钢解决不了,其他地方更解决不了。

    丁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说你们俩说的这些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路。

    路通了,什么都通了。路不通,什么都卡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分量。

    那几年各地的交通线被运动冲击得最厉害,铁路、公路、水路,到处都在堵,到处都在停。

    几人聊到后半夜。

    刘国清提出一个想法——把攀钢和西北实验基地之间的物资调度打通,不再经过省里层层审批,直接走军工线。

    郭先生同意,丁伟也表示可以协调。

    窗外夜色渐渐淡下去,从深黑变成了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了鱼肚白。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警卫员牟其中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指尖捏得发白。他站在门口,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声音又急又慌,跟平时那个沉稳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郭先生、刘书记、丁所长……刚刚我收到电报,昨晚那架商用运输机伊尔十四,在凌晨飞抵京城的时候……坠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郭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慢慢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牟其中面前,接过那封电报,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哗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转过身,抱着刘国清的胳膊,失声痛哭起来,声音闷在刘国清的肩膀上,像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

    刘国清也哭了。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拍着郭先生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那张电报纸的边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哭得不像郭先生那样出声,是无声地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

    他知道那架飞机,知道如果昨晚他没有拦住郭先生,这位为国家耗尽了心血的科学家就会在那架飞机上。

    丁伟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抱着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看着刘国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又看了看郭先生抖得跟筛糠似的肩膀,把话咽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半杯没喝完的酒,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喝完。

    刘国清哭了一会儿,松开郭先生,拿袖子擦了擦脸。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大亮的天光,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兜里,然后拍了拍丁伟的肩膀,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稳下来了:

    “没事了。人都还在。得继续干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