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斗礼铁掌 (第2/2页)
盘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瓶,瓶口封着红蜡,旁边搁着一柄连鞘长剑。
言可畏扬声介绍:“丹为‘血香丹’,是以绝世异兽血羚之血炼成,不管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此丹便能续命保元。剑为‘寒尘素影剑’,唐代大家公孙大娘的佩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剑匣中还有公孙大娘亲传的‘寒尘剑诀幽影杀’剑谱一册,得此剑者,可得公孙大娘三分真传。”
他说完之后,厅中安静了一瞬。这两样东西确实贵重,血香丹放眼天下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药,公孙大娘的佩剑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柯镇恶那边,看他还能拿出什么来。
柯镇恶拄着铁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常。他头也不回地朝朱聪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弟。”
朱聪应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只半掌大的布包,打开来,里面裹着一块小儿拳头大小、赤红如凝固鲜血的胶状物,一股隐隐的药香从中透出来,弥漫了整座厅堂。
太岁。
朱聪从黄龙洞里盗出的那块赤太岁,疗伤圣药,断肢可续,垂死可生。此物一出,厅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裘千仞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赤太岁上,以他的见识,自然能认出此物绝非赝品。卫沧澜也沉默了。
言可畏的脸色在片刻之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主持这么多年红白喜事,从未见过有人拿太岁当聘礼的。这已经不是输赢的事了,这是直接把他和公孙家那两样东西碾进了土里。
他忽然站起身来,指着柯镇恶喝道:“你这太岁是假的!赤太岁哪有这般鲜红?分明是染了颜色的猪血冻!”
柯镇恶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道:“言掌门是练僵尸拳的,想必对尸僵之物的眼力异于常人。可惜你那双眼睛只认得出死物,认不得活宝。”他顿了顿,铁杖在地上一顿,“我虽然是个瞎子,却也比你强些。”
言可畏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一步欺上前来,伸手便朝柯镇恶掌中的太岁抓去。他出手极快,掌风之中带着一股阴邪之气,眼中那两粒暗红的炭火猛地亮了起来——言家拳又名僵尸拳,最擅以眼中邪光迷人心智,使人反应迟钝,趁机伤人。这一招他用了十成,满拟柯镇恶会在邪光之下迟滞一瞬,让他得手。
可柯镇恶是个瞎子。
那一双能迷人心智的邪光,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柯镇恶只凭掌风辨位,铁杖一撤,右手一翻,一掌平平推出。这一掌朴实无华,却是普渡寺嫡传的禅拳,名为“普渡劫生”,既出无悔,既不伤人也不容人伤。掌风撞在言可畏心口,言可畏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椅子,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口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卫沧澜见状,飞身而至,一掌接住柯镇恶收势的余劲,两人掌力一碰,各退半步。卫沧澜是铁掌帮副帮主,武功在帮中仅次于裘千仞,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已试出柯镇恶的深浅——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
裘千仞坐在主位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洞霄论武时柯镇恶未出手,他只当此人不过是个瞎了眼的江湖老客,没想到竟有这般修为。
言可畏捂着心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血丝,朝公孙玄伸出一只手,颤声道:“公孙兄……给我一颗血香丹救命……”
公孙玄连眼皮都没抬。他端坐在椅中,垂手拢在袖里,语气淡漠:“言掌门失礼在先,又是我这边临时请来的,今日之事本就不该牵扯旁人。公孙家的丹药,不赠无礼之人。”
言可畏僵在那里,那只伸着的手半天没有收回去。他的脸色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像是想骂什么,又忍住了。
朱聪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从太岁上抠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粒,递到言可畏面前:“言掌门先止血罢。旁的日后再说。”
言可畏看着朱聪掌心里那粒赤红如血的小块,半晌没有说话。他接了过去,塞进嘴里吞了,胸口那股翻涌的剧痛便慢慢平息了下来。可他脸上并没有半分感激之色,反倒涨得更红了。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公孙玄的方向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公孙玄,今日之事,言某记下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正厅,头也不回。厅外廊下站着的铁掌帮弟子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没有人拦他。
朱聪退回自己那列座中,转身落座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公孙止。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从头到尾一直微微垂着头。可就在朱聪转开目光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
他偏头看去,公孙止正抬起眼来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大,眼窝深陷,瞳仁又黑又沉,里面没有方才言可畏那种邪光,却有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冬天井底的水,不见底,不流动。他盯着朱聪,嘴角微微向下一撇,那表情不像是恨,也不像是怨,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他记在了账上的人,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名字。
朱聪心头微微一凛,但面上没有流露。他转回头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麻,这才发现茶水是刚续的。
(第二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