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马还在后头 (第2/2页)
疑团,可是指这些流民?”
周云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如伞盖般的建木翠叶,唇角泛起一丝自省的轻叹:
“早先接管花城之时,荒野中已有大批走投无路的流民,还敢大着胆子摸到近处探寻活路。
可自花城晋升为下级城以来,声名大振,威势日隆,四野荒原里却反倒极少见到大批流民自发前来投奔。
我此前还一直纳闷,周边荒野间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者不知凡几,花城城池繁盛、灵米充裕,为何这些人宁可在荒原受冻挨饿,也久久不见动静?”
说到此处,周云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一下,摇头笑道:
“直到今日见到底下这番动静,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归根结底,是'下级城’的身份,还有城门前那些顶盔贯甲、森严列阵的玄甲重卫,将他们这群苦命人给生生镇住了。”
婉儿心思极为灵秀,听周云一点,眸中顿时泛起明悟之色:
“主公洞若观火。弱者久历磨难,骨子里被那些强梁巨室欺凌怕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寻常下级城高高在上,戒备森严,流民若是贸然靠近,轻则被皮鞭棍棒驱逐,重则直接被当场擒拿充作苦役。
咱们城防越是甲兵森严、气象宏大,他们心底的惊惧便越重,只当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地,宁可缩在几里外的泥洼荒草里观望等死,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正是这个关隘。”周云抚掌轻叹,神色间满是释然与欣慰,“他们早就流落到了附近荒野,迟迟不来,非是不愿,实是不敢。
今日那汉子一家安然入籍,又平平安安带了口粮出来接人,方才打破了他们心底的魔障。只要有了这头一个实证,周边那些心存侥幸却又苦无生路的百姓,自然就全涌过来了。”
周云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池景象,神色温和中透着清醒的决断:“人口汇入,城邑方有生机。这批新来的百姓,是花城真真切切的底气与财富。”
婉儿浅浅一笑,语气轻快:
“主公放心,政务府各房皆已按部就班分头承接。待他们将歇过来,身子骨养得利落了,愿下田垦殖者自可核准领地凭据,通晓营造手艺者亦有工钱酬劳支取,城中的藏书与学堂更是一并向新民敞开。
眼下各处卫星城池正在加紧拓建,正需大批愿意安家落户的人力共同营建。他们为求生路奔投花城,在花城亦能踏踏实实立下根基,断不会只教人做苦役。”
“如此甚好。”周云欣慰点头,“人能安顿下来,城邑才能稳固向前。”
两人正相对商议着人口增长与各处卫星城的整体发展,正待铁山带图纸前来,堂内清风穿堂而过,气氛融洽沉静。
正说话间,外头的青石甬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扎实的脚步声。
天工府府主铁山大步流星跨进堂内。
此时他身上那件玄色短褐的肘弯与衣摆处,还沾着几团灰白色的石粉与泥点子。左臂弯则夹着两卷厚实泛黄的羊皮图纸,怀里还揣着一本页脚磨损起毛的营造底账。
“主公!”铁山驻足抱拳行礼,嗓门洪亮得如同撞响的铜钟,震得窗纸微微发颤,“臣带了新城近段时日巡验落成的底册过来交卷。”
他快步走到长案一侧,将那两卷沉甸甸的羊皮图纸摊在案头。
图纸绘工精细,以中央的花城为核心枢纽,繁复坚韧的墨线如蛛网般向四方平原山野蔓延,错落有致地勾勒出一座座卫星城邑的轮廓。
早前彻底完工落成、交由老黄治理的第十三座卫星城“雨城”赫然在列,工工整整盖着朱印。
而在其更外围的荒野与水源交汇处,还密密麻麻标着数处正在大兴土木的新建聚落。
铁山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图纸上几处用红墨圈出的区域用力点了点:
“主公请看,这几处营房、排屋与水井,石墙皆已按法度垒砌结实,横梁木架也都落锁固定,随时能分出屋子接纳新迁入的民户避风挡雨。
可边上这两处新建的城池,外围的引水渠尚未完全挖通,常驻的守备兵勇与当值的文吏也还没调配就位。
这两处绝不能抢进度,必须再等上一等,里外各项齐备了,天工府才准予画押验收。”
周云垂眸细细审视着图纸上的标注,赞许地点了点头:
“铁老说得极是。城池是给人安居立命的,不能图快图虚名,验收必须照这几项铁律逐一核实。
那些已经齐备、能够入住的房舍,先与政务府核准名单再行迁入,切不可前脚让人搬过去,后脚水和粮米却还没送到,平白教百姓挨饿受冻。”
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抱拳应诺:“主公放心,臣回去便同各工段的把式工头当面碰头,一条条卡死。”
“报——”
话音未落,堂外长廊上骤然传来一声长喝。
一名身形精瘦的年轻白银级斥候疾步奔入堂内。
他单膝跪地,额角沁出大片细密的汗珠,顺着颊侧滑落,脚下的牛皮短靴更是裹满了厚厚的黄尘与湿泥。
他自后腰麻利地解下一只沾着斑驳泥渍的硬皮信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启禀主公、铁府主!臣等奉命巡查勘探外圈新拓道路,沿途地形记录与路基草图皆在此处!”
周云抬了抬手,温言虚扶:“起来回话。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喝口水。外圈新修的官道情形如何?”
斥候站起身来,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神色间却不由得浮出一丝苦笑与尴尬:
“回主公,天工府领着弟兄们铺设的新路,基底夯砸得极为结实平整,寻常车马走上去断不会陷车。
可……可这巡查的一路,走起来却实在折磨人。
属下等人天不亮便骑着配发的新马出去试路,前头百余里倒还顺当,到了回程剩下好大一段山坳野路时,胯下的马匹便喘得跟风箱似的,四蹄发软口吐白沫,不得不停在树荫底下歇脚缓劲。”
说到此处,年轻的斥候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低声嘟囔道:
“属下急着将测绘记录送回城主府复命,眼瞅着那畜生实在挪不动步子,索性将缰绳塞给同行的弟兄照看,自己提着一口气,凭着两条腿飞奔赶回来了。
至于那几个骑马的弟兄……眼下怕是还在后头二三十里地慢慢晃悠呢。”
他摊了摊手,神情颇为滑稽:“原本想着骑马能省几分气力,没成想到了半道,反倒得人停下来伺候它。倒真不如咱们自己运功徒步狂奔来得痛快利落!”
堂内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一松。
婉儿掩唇轻笑,周云与铁山也相视莞尔。
然而笑过之后,铁山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他顺手翻开手中的道路营造清册,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主公,他这句虽是句玩笑话,但点出来的却是个极紧要的大难题。
咱们花城得建木护佑,虹道网络神异非凡,各大主节点之间往来通畅无阻。
可一旦离开了虹道覆盖的节点,无论是通往新修卫星城的分支路道,还是外圈荒野的巡防路径、山野短道,全得仰仗双脚与寻常车马去丈量。
白银级、青铜级的职业者真气充盈,单论短途奔行,脚程确实能将凡马甩在身后,可总不能教咱们的斥候探子、巡城将领天天凭着血肉之躯在荒山野岭里长途奔袭吧?
若是真遇上十万火急的军情警报,亦或是数万石的大批辎重转运,缺乏脚力雄健、耐力持久的优良坐骑,整座城邑的流转节拍终归要被硬生生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