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陆砚的债 (第2/2页)
成,你这人就不算活人了。”
“不是死,是直接变成门里的人。”
宋梨听得手心发凉:“那后来呢?”
守城人看了眼铁牢里的贺远山。
老人还昏着,命灯只剩最后一线。
“后来贺远山闯了进去。”
“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惨,是真正的司主苗子,三等门槛上站着的人。阴路那一声呼名,本来是冲着你去的,被他硬生生截了一半。”
“他替你挡了。”
陆砚呼吸一窒。
“挡了?”
“对,挡了。”守城人低声道,“你身上的命债,本来该当场发作,是他拿自己的命火和司主印,把那条叫魂线截断,顺手把你从阴路边上踹了回来。”
“可债这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你没还上的,最后就转到了他身上。”
陆砚站着没动。
可心里像是被什么重东西,慢慢压塌了一块。
所以贺远山这十年,不只是守城。
不只是守井。
也不只是替靖安顶灾。
他还在替自己背债。
他用十年命火,替他压住了那一声本该把他拽进阴路的呼唤。
这十年,陆砚能活,能走,能查,能骂人,能拼命,都是因为有人先替他把那条命垫了下来。
宋梨这会儿也明白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所以贺司主不是平白烧了十年命……”
“不是。”守城人道,“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替陆砚续那一笔。”
陆砚胸口一阵发闷,连眼前都黑了一下。
难怪。
难怪贺远山刚才看见他的时候,那眼神那么复杂。
难怪活尸司主一醒,第一句不是说井,也不是说城,而是说——你欠的,该还了。
因为债从来都在。
只是原先有人替他顶着。
现在贺远山那十年命火快烧干了。
这笔债,终于转回来了。
井边那些黑字开始往上浮。
从脚边,一路爬到陆砚小腿、膝盖、腰侧,像一层看不见的墨,正一点点把他整个人重新写回账簿里。
陆砚低头去看,耳边也开始有声音了。
不是外头人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
一段一段,零零碎碎,像是被压了很多年,这会儿终于翻出来。
他看见一间暗得发潮的屋子。
看见一个很小的孩子被按在桌上。
看见有人把刀尖抵在胸口,一点点往下划。
看见血流出来,不多,却很红。
看见一双手把什么东西从心口里掏出来,分成两半。
看见一盏灯在旁边亮着。
灯下有人低声说:
“名记上。”
“魂换进去。”
“命先押着,等门开。”
再然后,是一道更猛的火光。
像有人一脚踹开门,刀光从外头劈进来。
再后面,全乱了。
血,火,纸灰,喊声。
还有一道沉得像山一样的声音,隔着很远,硬生生截断了那句快落下来的“应名”。
“这孩子,我带走。”
陆砚猛地睁眼,额上全是冷汗。
那不是梦。
那是他被撕下来的一小段旧记忆。
守城人看着他,像是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想起来了?”
陆砚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转头,看向铁牢里的贺远山。
老人还垂着头,像是已经听不见了。
可就是这个人,十年前把他从阴路边上拽回来,替他扛了整整十年。
陆砚喉咙堵得发疼。
他这辈子很少欠谁。
或者说,欠了也不肯认。
可这一回,他没法不认。
这是真正的命债。
活尸司主看着他,声音还是那样又哑又冷。
“现在贺远山快没命火了。”
“他压不住,你也赖不掉。”
“债既然转回你身上,你就得自己去还。”
宋梨一听这话就急了:“怎么还?”
活尸司主抬眼,望向井底。
那口黑井还在翻,井底那扇门的裂声越来越清楚,像是后头什么东西已经把脸贴上来了。
“下井。”
就两个字。
宋梨脸色刷地变了:“不行!”
守城人却没反驳。
因为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这可能真是唯一的路。
债在井里记。
命在井下押。
要还,也只能去井下还。
可问题是——
陆砚要真下去,还能不能上来?
没人知道。
风里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回不是城门,也不是井。
是铁牢。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贺远山头顶那两盏命灯,左边那盏,忽然灭了。
火苗“噗”地一跳,直接黑了下去。
只剩右边那一盏,还在苦苦吊着。
宋梨一下捂住嘴。
守城人闭了闭眼,低声说:
“来不及了。”
陆砚盯着那盏灭掉的灯,整个人反倒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有点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字,又看了看井里翻滚的黑水,最后目光落在贺远山身上。
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宋梨猛地转头:“陆砚!”
陆砚没看她,只把手慢慢按在自己胸口。
那地方空了一块,冷得要命。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那股冷意没那么乱了。
像是终于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着井,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笔债,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