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望兄北上!【加更】 (第2/2页)
所主,遂亲往代王府一行。代王其人,肥头大耳,看着蠢笨,实则滑不留手。席间把酒言欢,一问及田亩之事便打哈,左一个'本王身子不适,改日再议',右一个'祖宗基业,不敢擅动'。弟追问两回,他便开始哭穷,说什么府中入不敷出、子嗣众多。弟虽手握兵权,到底不好对宗室动粗。此人吃准了这一条,软硬不吃,专拖。弟以为,若无一把快刀来此,怕是拖上三年五载也无结果。请兄示下。”
两封信看完,赵宁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一个拖字诀。
代王不蠢。
他不跟你硬顶,不上书闹事,不联合其他藩王,就一个字——拖。
你来查田,我称病。你再来,我哭穷。
你调兵压阵,我就说“宗室血脉,天子家人,何至于此”
——把孝悌大义搬出来,让你下不了台。
李棠是文官,不敢硬来。
谭纶是武将,不好对宗室用武。
代王算准了——来的人级别不够,就奈何不了他。
赵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在成摞的卷宗中扫了一圈,抽出一份薄薄的折子。
南京来的。
应天巡抚海瑞的结案奏报。
他把折子带回书案上翻开。
海瑞在南京干的那些事,赵宁是一手推动的。
徐阶致仕归乡后,在松江府侵占民田数万亩,乡绅豪右借着徐家的名头横行不法。
海瑞任应天巡抚,不到半年,连办了十七桩大案。
徐家被追缴田产四万三千亩,发还百姓;
松江、苏州两府的豪绅被拿下七十余人,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
奏报最后一句:“今应天一带,豪右敛手,百姓称颂,市井安定。”
海晏河清四个字,海瑞是拿人头堆出来的。
赵宁把折子合上,手掌按在封皮上,静了片刻。
代王的拖字诀,对李棠管用,对谭纶也管用。
但对海瑞——
海刚峰这个人,天底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他不怕权贵,不怕宗室,不怕死。
嘉靖朝他敢抬着棺材上《治安疏》骂皇帝昏聩,如今让他去查一个藩王的田产?
代王那套哭穷装病拖延的把戏,遇上海瑞,等于对着一堵铁墙泼水。
你说你病了?海瑞能搬张凳子坐在你王府门口等你病好。
你说祖制恩赐?海瑞能把太祖实录翻出来跟你逐条对质。
你想拖?海瑞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轴劲。
赵宁拉过一张信笺,提笔。
给谭纶的回信只有两行:
写完,他没有立即封口,而是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笺,铺平。
这一封,写给南京。
“刚峰兄——”
笔锋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赵宁停了一停。
海瑞这个人,不能用常法驱使。
你跟他谈利益,他鄙视你;
你跟他谈人情,他不认;
你下命令,他倒是听,但心里不服就会打折扣。
唯一能让海瑞心甘情愿、全力以赴的方式,就是告诉他真相——那里有不公,有百姓在受苦,有人在鱼肉乡里。
赵宁重新落笔。
“……大同代王府侵田事,布政司查办受阻。代王府庄田万顷,佃户困苦久矣。今朝廷欲清丈还田于民,代王百般拖延,地方官畏其爵位不敢深究。刚峰兄在应天所行之事,朝野共见,百姓共颂。今有一事相托——”
写到这里,赵宁搁下笔,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暮色渐沉,书房里没点灯,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
代王朱充燿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套太平拖延的把戏,即将迎来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赵宁重新拾起笔,写下最后一句——
“望兄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