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回家!【加更】 (第1/2页)
胡同口的风比大街上冷,灌进袖筒里,冻得人骨头缝发紧。
海瑞拐进打磨厂胡同的时候,左肩扛着米袋子,右胳膊夹着油纸包的年糕,袖子里还塞着干货。
走起路来姿势别扭,活像个刚从集市上进完货的小贩。
十七号院的门虚掩着。
海瑞腾出一只手推门,脚刚迈进去,院子里传来一声脆响——劈柴的动静。
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正蹲在院子当中,拿斧头劈引火的细柴。
她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木屑。
听见门响,姑娘扭过头来,斧头还举在半空。
“爹?”
海莲愣了一下,斧头“咣”地丢在地上,人蹦起来就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抿着嘴,眼圈泛红,但没哭。
那神情跟海瑞如出一辙——硬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委屈全压在牙根里。
“十一天。”
海莲竖起手指头,声音绷得很紧,“爹,十一天没回来。年夜饭奶奶等你等到子时,最后把你那双筷子收了。”
海瑞把米袋子换了个肩膀,往院子里走。
“忙完了。”
海莲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跑过来接过米袋子,手指一搭上去就缩回来:“爹,你手怎么这么凉?”
海瑞没答话,把年糕和干货一并递给她。
海莲低头翻了翻油纸包,看见桂花年糕,鼻尖红了一圈。
她最爱吃这个,从小就爱,每年正月海瑞都给她买。
“福哥儿呢?”
“在屋里陪奶奶剥花生。”
海莲把东西抱在怀里,声音小了下去,“奶奶这几天脾气不好,谁都不让提你。”
海瑞“嗯”了一声,往正房走。
正房门口挂着棉帘子,他还没掀帘子,里头就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
“谁回来了?是不是那个死在衙门里的?”
海瑞掀帘子进去。
屋里烧着炕,炕桌上摆着一簸箕花生,海中砥盘腿坐在炕上,小手剥得花生皮到处飞。
五岁的孩子正是坐不住的时候,屁股底下垫着的褥子都蹭歪了。
海母坐在炕头,背靠着叠起来的被褥,花镜架在鼻尖上。
七十三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她正拿锥子在纳鞋底,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福哥儿,告诉你爹,这个家没他的饭。”
海中砥抬起头,看见海瑞,小脸上先是一亮,随即看了看祖母,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剥花生,假装没看见。
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看眼色了。
海瑞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袖子里的干货掏出来,搁在炕桌上。
红枣、桂圆、莲子,用油纸分开包着。
“买了莲子,您晚上熬粥。”
海母手上的锥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了海瑞一眼,那目光和海瑞盯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凶,没什么特别表情,就是直愣愣地看着,看得人心里发虚。
“十一天。”
海母把锥子插进鞋底,声音不高不低,“你爹活着的时候,出海打鱼,最多七天回来。你比你爹还忙?”
海瑞没接话。
“去年你在淳安当知县,一年到头回来一趟,我忍了。前年你在辽东,山高路远,我也忍了。这回倒好,人就在京师,连过年都不回来,大年三十的饺子都不吃。”
海母把花镜摘下来,搁在炕桌上,“汝贤,你是不是觉得你娘死不了,就可劲儿地往外跑?”
海莲端着一碗热水进来,听见这话,脚步放轻了,悄悄把水搁在炕桌角上。
海瑞伸手把热水端起来,先递到海母跟前。
“娘,案子急。腊月二十八接的差事,初八才定稿。中间不敢耽搁,怕出差错。”
海母没接水,把脸扭到一边。
“我管你什么案子。你当了多大的官,我不稀罕。你就是当了宰相,大年三十不回来吃饺子,就是不孝。”
海瑞把水搁回桌上,没再说话。
海中砥从花生堆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了句:“爹,奶奶初一哭了。”
海母回过头瞪了孙子一眼:“谁哭了?我眼睛进灰了!”
海中砥吓得把一颗花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不敢吭声。
海莲站在门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
海瑞看着自己老娘,这张脸他看了四十多年了,上面的皱纹、斑点、倔强的嘴角,比任何案卷都熟悉。
年三十那天,他在衙门里比对银票号码的时候,其实想过这张脸。
想了一下,就接着干活了。
不是不惦记,是惦记了也回不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对银耳环。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素面的,没有花纹,前门大街上银匠铺里买的,花了二两银子。
“给您的。”
海母斜了一眼,哼了一声。
“我这把年纪了戴什么耳环,又不是小姑娘。”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来了。
海母拿起耳环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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