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带教的累 (第1/2页)
开春一个多月,楼后头那几棵树冒了尖。走廊里早起拖过地,水汽压在地砖上,到晌午才干。
李柏刚把教案搁到桌上,周老师就进来了。手里抱着那沓表,像随时要亮出来给人看。
"李老师。"她把表往桌角一搁,"我这回来不是要东西的。"
"那来干啥。"
"还账。"
李柏把教案往边上推了推,上门要东西的他见得多,上门还账的还是头一个。
她把最上头那张抽出来,铺在桌上。
四栏。栏名是娃自己抄的,字挤,一笔压着一笔。前头十几行填得齐,行是行,格是格。到中间断了,断口往下空着,一行连着一行。
"上回从你这儿回去,我就贴上了。"周老师说,"头半个多月,四十几号人抢着填,下课都排队。"
"后头呢。"
"后头出事了。"
她指头点在第一处断口上。
"邵亮。他那张表栏名写错俩字,我退给他,他自己改了。第二回又退,他也改了。第三回,他把纸揉了,当着我的面扔进垃圾桶。"
李柏没接话。
"我还去翻了垃圾桶。"周老师说,"翻出来摊平,他就不填了。我想着,算了,等他自己缓过来。"
"缓过来没有。"
"没有。"她的手指顺着那片空白往下划,"他这行空着,过了三四天,旁边那行也空了。我问那娃怎么不填,那娃说,邵亮都不填,我填它干啥。"
"寒假里我还想着这事,开学一看,那几行还是空的,等到这会儿,我就知道,不是缓的事。"
"这会几行了。"
"五行。"
李柏低头看那五行空白,一行比一行空得利索。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这套东西在他手里捏了一年多,递出去大半年,头一个崩的不是学生,是等人的那份心气。
"你想让我干啥。"他问。
"我不知道。"周老师说,"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这套东西我照着使了,使成这样。"
"东西呢。"
她从兜里把那张纸掏出来,搁在桌上。就是头一回给她的空白表,她自己填的,填了大半,笔道快,写到后头几栏明显慢下来,最后一栏只剩两个字。
中间有一格写了又划,划得重,纸都起毛了。
"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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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1)班在楼下。走廊东头那面墙上,几个班的四栏表一字排开。
墙根下蹲着俩娃,脑袋抵着脑袋。
"先量边,再落笔。"一个说,"填完自己念一遍,念不顺的,那就是没想明白。"
李柏脚下慢了半步。
前头那半句是宋甜甜的。后头那半句,是多出来的。
那娃把纸摊在自己膝盖上,手背压着,"来,照着我这条走。"另一个描了半条,越描越往右下坠,末了自己拿橡皮蹭了。他把纸扯正,重新压住,"你比划没用,手上得有劲,别从中间起就行。"
李柏站着看完,教的人换了一茬,思路换了一半。
不远处,一个矮个子学生抱着沓表过来,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谁那行没填全,他站住,把表递回去。
"你自己瞅表格。"
那学生接过去,没吭声,蹲下来自己改。
"开头错了俩字,改完再给我。"矮个子在后头补了一句。
他没往走廊那头去,拐进了(1)班的教室。那张表贴在黑板旁边,纸是新的,四栏,栏名照隔壁班的样子抄的。
大半张表是填满了的。往下断了一截,五个学生那几行空着。
邵亮那一行全空着,从敢问到动手,四个格子一个墨点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从后门出去。
邵亮在窗户底下擦窗台。一块抹布,一盆水,擦得挺细,连窗框的槽都用指头抠过。
"邵亮。"
那娃抬头,手没停。
"你那行怎么空着。"
"我不想填。"
"我不问你想不想。"李柏指了指窗台,"这你擦的?"
"上礼拜我擦的。"
"这礼拜呢。"
"还是我。"
李柏嗯了一声。那娃把抹布在盆里搓了搓,水花溅到鞋面上。
"表上有一栏叫动手。"李柏说,"你回去,挑三件平时替班里干的,写那栏里。"
"写了也没用。"邵亮说,"我又不是学习好的。"
"那栏不看分。"
邵亮的手慢下来,抹布在水里泡着。
"她退我三回。"他说,"头两回我改了。第三回我问她,我哪儿又不对。她说,你再改改。"
李柏没说话。
退表这事,退了就得说得出退在哪儿。说不出来,退一回是催,退三回是磨。
"这回不一样。"他说,"你写你干过的事,谁都不退你的。"
邵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会啥。"
邵亮愣了愣。"修东西。"
"修啥。"
"班里那条腿松的凳子,是我拿铁丝缠的。"他说,"扫帚杆掉了也是我接的。"
"这些都能写。"
"第三格我能不能空着。"
"能。空着就空着。"
李柏往回走。周老师在楼梯口等着,手里捏着一张表。
"还有一张。"
她把表递过来。四栏,四个格子,干干净净,一个墨点都没有。
"问了吗。"
"问了。他说这学期想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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