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杜预挂印守陵墓 (第2/2页)
回家,不必陪我耗在这里。”
牛二把脖子一梗:“散不了。太祖的陵,得有人守。大人您不走,老卒们也不走。”
身后四百多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雪后的山谷间传出去很远。杜预望着这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望着他们被风霜吹裂的面孔上那股不容置喙的倔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劝。
那天下午,刘承派来的快马追到了定军山下。传令兵跪在坡前双手呈上一道诏书,刘承以天子之名命杜预为定军山陵寝奉祀官,秩比二千石,赐禄米三百石,许建屋三间、募丁十人,专司陵园守护之职。
杜预接了诏书,却把禄米的分额划去了一半,只留下一百五十石,对传令兵说:“剩下的替我转交山下赵家沟那些失怙的孩子,让他们接着读书。太祖活着的时候最见不得娃娃读不起书。”
传令兵回了洛阳,把这话原封不动禀了天子。刘承听完愣了片刻,随即提笔在一卷空白的帛书上写了一行字,交给传令兵:“把这个送到定军山上去,挂在杜预那三间屋子的门楣上。”
三天后,定军山腰的三间新屋落成了。杜预亲手将天子送来那卷帛书钉在正屋的门楣上方,展开一看,上面四个字笔力沉雄:
“此处即朝。”
杜预退后两步望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便用袖子去擦眼角。牛二叼着烟斗蹲在门槛上,瓮声瓮气地说:“大人别笑了,再笑草棚都要塌了。赶紧的,刘七把太祖那两块碑的碑座刨松了,得重新垫石头。”
杜预应了一声,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挽,弯腰去搬墙角那块青石板。六十二岁的老臣搬起石头的时候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下,可脚下一步没晃,稳稳地朝坟前走去。牛二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头儿,比咱们还扛造。”
坡下,那匹白马卧在老松树底下一动不动,已经十天没有起身了。杜预路过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鬃毛,马耳朵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老伙计,”杜预轻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歇吧。我替你守着。”
白马的鼻息渐渐微弱下去。
正月十五那天夜里,定军山上忽然起了大风。风从秦岭深处灌下来,卷着松涛和残雪掠过两座坟茔之间的甬道,发出呜呜的响声。杜预披着旧棉袍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
牛二从窝棚里探出头来:“大人,风大,进去吧。”
杜预没有动。他望着夜幕中那两座坟茔的轮廓,还有坟前那两棵新栽的松柏,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牛二,你听见没有?”
牛二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见啥?风声?”
杜预摇了摇头:“是太祖在笑。”
牛二愣住了。风穿过松柏枝叶,沙沙的,确实像极了一个人压低了的笑声。老卒沉默了一会儿,把窝棚的门帘重新放下来,瓮声嘟囔了一句:
“笑就笑吧。他憋了一辈子了。”
大风刮了一整夜,天明时才渐渐歇了。杜预披着一身霜雪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坟前,看见那两棵新栽的松柏被风吹歪了一些,便弯腰一株一株地扶正、培土、踩实。
然后在晨光里,他提着扫帚,开始扫落叶。
(第7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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