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牙山湾,欢迎日本国死士登陆,常德胜留 (第1/2页)
1894年5月15日,凌晨。
牙山湾内的大雾还没散开。
运输船「东京丸」船舷旁的绳梯上,山县有朋正抓住绳缆,一点一点往下挪。他今年五十六岁,因为家里没凳子,打小跪坐,所以膝盖不大好了。这会儿他可不下得太急,要是一个腿软掉海里,别人还得打捞他......这也太不武士道了。
爬了好一会儿,山县终於上了一条颠簸得非常厉害的小艇,一个副官扶着他,让他在小艇当中坐下。他举目往牙山海湾那边看去,灰蒙蒙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见。
一股对未知的恐惧,忽然涌上了山县的心头。
牙山的海滩上,一定有淮军新军的防御阵地吧?也许还有铁丝网和机关枪......想到机关枪,山县就想起了大藏省那群「非国民」的嘴脸。什麽「太贵了」、「太浪费了」、「皇国没有钱啊!」
他看了看船舱内那些只能依靠一条村田式步枪的步兵,一咬牙道:「开路......目标,牙山滩头!」
「哈伊!」
十几个陆军马鹿齐声答应,然後就开始奋力划船。
「远征之师,一去不返......」
山县则开始反反覆覆唱他新作的「和歌」......说实在的,这一首当他的辞世诗也挺好的。
小船在浪里一边颠簸一边往前挪,山县则一边唱歌一边等着前方的机关枪打响......等着自己麾下的将士一排排倒下!
「阁下!」他的一个副官趴在他耳边喊,「前面就是滩头了,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上岸,目前......似乎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
什麽?
目前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
那太可怕了!
这说明常德胜并没有把兵力部署在抵近滩头的位置......这样容易挨炮击!
在元山,他的清租界要塞就在俄国人的舰炮射程之外......等一会儿,皇国的勇士,一定会纷纷死去的!
山县又默念了一遍他那个听着都晦气的和歌,然後大声下令:「加速!」
「哈伊!」
马鹿们一起大喊,然後用力划船。
小艇突突地往前,牙山滩头的轮廓渐渐在雾里显了出来,那是一片长长的、平缓的、布满碎石的滩涂,再远一点就是灌木和矮坡。
看不到有任何设防的痕迹。
没有一个清兵,没有一门火炮,没有一座碉堡,连个拒马都没有......只有几个月前被炸毁的码头栈桥的残骸。
登岸的先头部队,已经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向内陆的方向移动。
似乎......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牙山,真的没有设防?
这......真是太可怕了!
山县心道:常德胜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他一定在什麽地方集结了精锐部队,等皇军再多上岸一些,就会开始反击......
山县没有说话,沉默着在副官的搀扶下,从小艇上下到了滩涂上,踩着膝盖高的水,一步步地前进。
「我终於踩在了朝鲜的土地上......」山县心想,「西乡公的在天之灵看到我如今这麽狼狈的『征韩』,大概会笑掉大牙吧?也许......西乡公是对的!皇国在积累力量,清国难道就没有英雄出世吗?」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阁下!」
一个浑身泥浆,军服湿透的少佐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山县有朋跟前,这个少佐是第五师团的一个大队长,他的大队被编入了先锋队,第一波冲滩。大概是一个没留神滑倒在滩头的泥坑里了。说起来,牙山湾并不很适合登陆,这就是个烂泥湾,水又太浅,没有很长的栈桥,运输船根本没办法靠岸。
「阁下,您怎麽亲自......」
看到山县有朋大将亲自登岸了,这少佐惶恐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情况怎麽样?」山县问。
「报告阁下,」少佐一个立正,「卑职所部已控制滩头纵深三百米,未发现清军任何踪迹。但……」
「但......什麽?」山县紧张起来了。
「但卑职在滩头发现了这个。」
少佐从身边一个军曹手里接过一块挺大的木牌,双手展示给了山县有朋。
山县有朋借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火把的光线,总算看清了木板上,用木炭写下的歪歪扭扭的汉字:「牙山湾,欢迎日本国死士登陆,常德胜留。」
果然有诈!!
山县有朋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这......这是故弄玄虚!」他咬着牙说。
那少佐又把木板翻了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从牙山到汉城,一路走好。」
山县有朋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内陆方向。牙山到汉城,二百余里路程.......能走好吗?
常德胜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是挑衅?是虚张声势?还是……是预告?
......
天终於亮了。
弥漫在牙山湾的晨雾也散开了,牙山湾的滩头,也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出了真容,一片狼藉,外加一片光秃秃的。
一片狼藉是因为到处都有被破坏、焚毁的痕迹,触目惊心!
一片光秃秃是因为......牙山滩头附近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了,被人砍了!
山县有朋这时候还没发现牙山湾附近的树没了,他正在一间屋顶被烧塌了半边的土坯屋里。他的膝盖疼得厉害,只能坐在个小马紮上,勉强伸直了腿,在那儿拿拳头敲打膝盖,好让自己舒服一点。
这屋子原先大概是渔民的住房,土墙被海风吹得坑坑洼洼,屋顶的茅草烧了一半。
他面前的土坯墙上,也有人用木炭写了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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