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甜蜜 (第2/2页)
个人,有时候话少,但刚好够用。“她说。
肖琪没有答。
但他往她身边站近了半步——不远不近,不触碰,只是近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打破那个安静。
林灵忽然想起在山洞里的第七天,她问肖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打完仗再说。“她当时笑了,觉得他答了等于没答。但现在她想,打完仗再说,也许就是一种答案——他不往远处想,只看眼前的这一步。他现在站在她旁边,这就是他眼前的一步。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觉得一点都不难受,反而有些安。
雪在他们身上落下来,细细的,落了一会儿就停了,风把松树上的雪又摇了摇,扑扑地落到地上。
楚河在远处泛着白光,像一条沉睡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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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的路上,林灵走在他半步后面,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
营门快到的时候,林灵忽然停下来,在雪地上站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
“肖大哥。“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她说,声音很轻,“我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
肖琪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站在营门前的那片空地上,身上落了几粒雪,头发上也有,她没有去抖,就那么站着,脸上有一点什么东西,轻轻的,像是一种从内里漫出来的暖意,细小而真实。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以后下雪,叫我。“他说。
林灵愣了一下,然后走快了几步追上去,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进了营门。
营门后,她把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低着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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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看见这一切,是从营门旁边的一棵树后面。
她不是特意躲着的,只是那天正好在那里,正好看见了他们两个从山上下来,正好听见了那句“以后下雪,叫我“。
她在树后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进了营门,才从树后走出来。
雪地上还留着他们两个人的脚印,一深一浅,并排的,走到营门那里合在了一起,然后都进去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排脚印,看了很久。
没有哭,也没有愤慨,什么激烈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有一点凉,从脚心往上走,走到了胸口,停在那里,凉凉的,散不开,但也不是很疼。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从他第一次说“她的来历,以后再说“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只是没想到,看见了,还是会停在原地,走不动。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着一件很远的事——很小的时候,她跟着村里的老阿婆去庙里,阿婆说,世上有些人,你和他的缘分,是陪着走一段的,不是走到头的。阿婆说这话的时候,她不懂,只是点头。
现在她觉得自己懂了一点。
陪着走一段,也是缘分。走完了这一段,不强求,不回头,就这样。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转,才发现转完了之后,那点凉意淡了一些——没有消,但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凉意重新往下压,压到脚底去,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对着那两排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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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金倩找到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到柳月坐的地方,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碗汤推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柳月低着头,手放在膝上,看着地上的一块石子,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金倩开口:“你还好吗?“
柳月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看了看那碗热汤,雾气从汤面上升起来,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她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好。“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真的。
金倩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坐着,各自沉默着,听着营地里远远的人声,听着炊烟散开之后留下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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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柳月睡得很早,也睡得很熟。
早晨起来,她去厨帐帮着烧了一锅热水,然后提了一桶,送到肖琪帐外,放在帐帘边,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她不需要他知道。
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了,有时候他知道,有时候他不知道。知不知道,其实没什么分别——她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他知道,就只是做。
但今天她从帐帘外经过的时候,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听见了林灵的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下意识笑出来的那种,不是给别人听的。她在帐帘外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脚步没有重也没有轻,和平常一模一样。
她心里那个动作,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
放下,不是放弃,就是放——放到一个更稳的地方,搁着,不那么容易被风吹动,不那么容易在某个瞬间坏掉。
她提着空桶往回走,早晨的阳光从山脊那边透过来,把营地里的雪照得亮白亮白的,她的影子长长的,搭在雪地上,跟着她往前走。
她看了一眼那片雪,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走回了属于她自己的那顶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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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在第六天,给肖琪带了一碗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粥,是一小盅蒸蛋,蒸得很嫩,表面平整,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还是温热的。
她是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要做这个的。厨帐的士兵不会蒸蛋,他们只会煮,煮得老,煮得硬,像石头一样。她让他们把炉子让给她用了半个时辰,摸索着蒸了三盅,前两盅都失败了——一盅水太多,表面全是坑;一盅火太猛,蒸老了。第三盅才算成了,她把它用布包好,一路走来,生怕颠着了。
肖琪拿起来,看了看,用勺子挖了一口,吃了,没有说话。
林灵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等着。
他吃了两口,抬起头:“哪里学的?“
“以前跟单虎的厨子学过一点。“她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做了。“
“喜欢。“他把那小盅接着吃,吃完了,把盅放下,拿起旁边的军报继续看。
林灵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小,很轻,像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她低下头,把那个笑压了一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帮他研起墨来,一圈一圈地转,均匀而安静。
帐外,雪已经停了,阳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地上照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肖琪翻过一页军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往林灵方向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研墨,墨池里的墨已经研得很匀了,但她还在转,没有停,像是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只是这个动作本身让她觉得安静。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批军报。
没有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
帐里有炭盆,是柳月早晨来放的,烧得很足,把整个帐子暖得像春日。林灵不知道是柳月放的,肖琪知道,但他没有提。他只是让那个暖意在帐里存着,继续把军报批完。
这是战事之间一个短暂的、轻盈的间隙,像棋局中的某一次停顿,落子之前,那一刻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