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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辛承旨治军之严前无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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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辛承旨治军之严前无古人! (第2/2页)

议论声此起彼伏,禁军出动、封街戒严,——

    这排场,莫不是官家来了?

    念头未落,便见一辆优雅异常的四轮马车从禁军队列的夹道中轻巧地驶了进来。

    那马车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如同深潭一般的暗红色泽,车轮的每根辐条上都雕着细细的云纹,车厢顶部的弧线优雅而流畅,四个车轮碾过新铺的水泥路面时平稳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像是滑行在冰面上一般。

    马车在巷口停稳,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而威严的汉子,身穿绦紫盘龙锦袍,头戴乌纱折上巾,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而沉稳。

    旁边一位面白无须的内侍高声唱道:「诸臣民,拜见大宋陛下!」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他们哪里见过天子亲临街巷的场面,一时间手忙脚乱,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赶紧弯腰拱手作揖,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有人既想跪又想作揖结果膝盖弯了一半又直起来,还有人站在人群後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被旁边的禁军瞪了一眼才慌忙低下头去。

    虽说拱手作揖的、跪地叩首的、弯腰鞠躬的,姿态五花八门,倒也算是一片赤诚。

    赵祯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侧过头嗔怪地看了张惟吉一眼,他是来看路的,不是来扰民的,搞这麽大阵仗作甚?

    张惟吉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去。

    赵祯转过脸来,面上的表情瞬间便换成了平日里那副仁厚温和的笑容,他擡起双手虚虚一托,朗声对众人道:「莫要多礼,莫要多礼,都起来吧,朕就是顺道来看看,不必拘束。」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百姓们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一个个却依然弯着腰不敢站直,只是偷偷地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仁厚天子。

    赵祯也不再理会他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街道上。

    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甜水巷的水泥路面上时,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那路面平整得如同一整块打磨过的灰白玉石,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处坑洼,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沉稳的光泽。

    路面两侧的排水明沟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沟底铺了水泥,每隔几步便设了一个铁栅栏挡住杂物。

    沿街商铺的墙面洁白如雪,招牌统一为黑底金字,门前摆着整齐的陶制垃圾桶和盆栽绿植,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异味,只有新木料和新油漆混合的淡淡清香。

    赵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低声问张惟吉:「之前你不是派人来瞧过麽?来的人回去是怎麽说的?」

    张惟吉赶紧躬身上前,小声禀报导:「回官家,来的人回去说,这甜水巷改造之前,路面上坑洼得能崴断马蹄,明沟堵得严严实实,污水横流,苍蝇成群,沿街铺子破败不堪,有些铺子的门板都快掉下来了。

    大相国寺那边的人管这条巷子叫废肠」,就是肚子里那段没用处的盲肠。

    可今日亲眼一见这改造後的模样,再想想他们说的改造前的样子,这————这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

    赵祯听完,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是皇帝,从小在宫里长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汴京城街巷的印象大多来自臣子的奏报和内侍的转述。

    可饶是他对市井街巷再不了解,也知道眼前这条街的整洁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想像中任何一条街道该有的模样。

    他正出神间,身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张惟吉回头一看,连忙低声禀道:「官家,辛承旨到了。」

    赵祯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辛缜正快步从巷口方向走来,大约是接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辛缜走到近前,正要行礼,赵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後转过身去,伸手指着眼前的甜水巷,目光炯炯地问道:「辛承旨,你有没有办法,把整个汴京城的街道,都变成这个样子?」

    辛缜微微一笑,拱手答道:「陛下,不止是汴京城。

    臣想的是,有朝一日,天下所有的城池都能变得这般整洁美丽,还有连接城池与城池之间的那些官道,也都铺上水泥,变得这般平坦坚固。

    到那时候,从汴京到洛阳,从应天府到江宁府,无论晴雨,车马都能畅通无阻。

    商旅不再受泥泞颠簸之苦,边关的军报也能更快地送到陛下案头。」

    赵祯顺着辛缜的描述不由得微微擡起头,目光越过甜水巷两侧新栽的槐树梢头,望向了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若真有那麽一天,大宋所有的城池都整洁如画,所有的官道都平坦如砥,商旅往来如织,百姓安居乐业,那该是怎样一幅盛世图景。

    他轻声感慨道:「若真能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功德了。」

    辛缜见赵祯兴致正高,便顺势笑道:「陛下,不如为这甜水巷留几个字吧?」

    赵祯回过神来,笑着指了指辛缜:「朕最近到处留字,给军校题了校名,给你那商务车题了系列名和款名,如今连一条巷子也要朕题字。

    这般频繁地到处留字,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御史台那几位怕是要嘀咕朕不务正业了。」

    辛缜笑道:「陛下多虑了,天子御笔为街巷题名,这不是陛下个人的雅兴,这是朝廷推行仁政的印记。

    往後每条改造过的街道都立一块天子御笔碑,百姓们每天走在这乾净平整的水泥路上,擡头就能看见陛下的字,他们只会感激陛下的仁政。

    赵祯被他说得心情大悦,便不再推辞。

    张惟吉早已机灵地让人从马车里取来了纸笔墨砚,书吏们将一张摺叠方桌在巷口支开,铺上澄心堂纸。

    赵祯提笔蘸墨,凝神片刻,悬腕挥毫,在纸上写下了端端正正的六个大字,「首善甜水巷」。

    笔力丰腴圆润,骨肉停匀,字口清晰有力。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看到那几个端凝厚重的墨字落在纸上,也知道是极为了不起的恩典,纷纷跪倒在地,七嘴八舌地高呼「谢陛下恩典」。

    这一次倒是比方才整齐了许多。

    赵祯将笔搁下,转过身对辛缜道:「走,随朕去军校看看,朕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了,你怕也是好些日子没去了吧?」

    辛缜赶紧躬身答道:「是,臣确实有些时日没去了。

    「1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却清楚,除了锁厅试那几天确实没法去之外,其余时间他即便是再忙,每天也都会抽空去军校露个脸,哪怕只是在傍晚收操时去转一圈,跟一些学员聊几句,问问当日的操课情况。

    但他知道在赵祯面前不能这般说。

    当臣子的,哪有跟皇帝比勤勉的道理,在官家面前承认自己也忙到很久没去,才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赵祯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登上了那辆崭新的四轮马车。

    辛缜陪着赵祯同乘一车,张惟吉则带着随行内侍和禁军卫队跟在後面。

    车队从甜水巷出发,穿过几条大街,便到了城西的军校。

    天色已是傍晚,夕阳的最後一抹余晖正从军营大门的旗杆顶上缓缓隐去,暮色将整个教场笼成了一片深沉的靛蓝。

    白日的操课已经结束,辛缜引着赵祯穿过教场,径直往学员食堂走去。

    食堂是一间宽的砖木大厅,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每张桌子两侧各坐十人。

    此时正值用餐时间,三百多名学员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统一制式的粗瓷碗盘,一海碗大米饭,两个颇大的白面炊饼,一碟腌萝卜条,一碟时令鲜蔬,每人面前还有一大块煮得软烂的羊肉。

    人数虽多,食堂里却听不到一丝嘈杂喧譁。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敲碗敲筷,没有人挑三拣四,所有学员都安安静静地低头用餐,咀嚼声压得极低,偶尔有人需要加粥加饼,也只是举手示意,值星官便会上前替他添上。

    赵祯在食堂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学员身上缓缓扫过,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回头看了辛缜一眼,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忍住了。

    然後他伸出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辛缜不必解释,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打扰他们,先带朕去他们的寝室看看。」

    辛缜点头应是,引着赵祯出了食堂,沿着廊道走向学员号舍。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号舍廊下点起了一排油灯,昏黄的灯火映在青砖墙面上,将整个营区笼成一片安静而温暖的光晕。

    赵祯走在廊下,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麽似的。

    辛缜推开第一间号舍的木门,侧身让赵祯先进。

    赵祯迈步跨过门槛,只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号舍不大,左右两排木架床,每排六张,共住十二人。

    床上的被褥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形状,棱角分明,十二床被子的大小、高低、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在被子正上方,位置不偏不倚。

    床下每人的木盆、草鞋、洗漱用具都按照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间距整齐排列,牙刷插在竹筒里,粗瓷杯子把手统一朝右,连扫把和簸箕都靠墙立得笔直。

    号舍的窗户大敞着,初春的夜风穿堂而过,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汗臭味和脚臭味,只有被褥上残留的日光曝晒後的乾爽气息。

    赵祯站在门口怔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了进去。

    他伸出手,轻轻在那方块被子的棱角上按了按,指尖感受到的是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不是虚虚地叠了个样子,而是被反覆压实、捋直过的。

    他又弯下腰,看了看床下那些排列整齐的洗漱用具,每一只草鞋的鞋尖都朝外,每一把牙刷的刷毛都朝上,每一个粗瓷杯子的把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直起身来,回头望向辛缜,眼中满是震撼和不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辛承旨,朕读过史书,史书上说,古代的名将治军极为严格,汉之周亚夫屯军细柳营,天子使节至营门而不得入,军中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营中士卒披甲执锐,肃然无声。

    唐之李靖治军,营中士卒起居有节,行止有序,非号令不敢妄动一步。

    这些都是千古名将治军的极致了,朕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史书上的溢美之辞,现实中不可能做到那个地步。

    可今日朕亲眼所见,这些学员,吃饭时不喧譁,寝室里整洁到这般地步,连牙刷把手的朝向都整齐划一。

    你这已经不是史书上名将治军的程度了,你比他们还要严整十倍,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辛缜拱手答道:「陛下,其实臣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诀窍,臣只是让教官们将一套日常行为守则严格执行下去而已。

    这套守则涵盖了学员们每日起居的方方面面,不仅仅是寝室内务,吃饭的礼仪、出行的队列、着装的规范,全都有章可循。

    食堂里不许说话,是因为吃饭也是纪律的一部分。

    寝室内务要求整齐划一,是因为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到军人的气质和服从意识。

    出行时三人以上便须列队行走,不得勾肩搭背、随意散漫,因为散漫的习惯一旦养成,到了战场上便是致命的松懈。

    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其实都是战斗力的体现。

    把这些规矩贯彻到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纪律成为习惯,让服从成为本能,当一个人在吃饭、睡觉、走路的时候都能自觉地遵守规矩,到了战场上,他自然也能自觉地服从号令。

    令行禁止,不是靠将军在战场上嘶吼出来的,而是在平日里一天一天、一件小事一件小事地磨出来的。」

    赵祯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踱到另一间号舍门口,又看了一遍,依然是同样的整洁,同样的井然有序。

    他转过身来,面上叹服的神色愈发深了,但随即眉头又微微皱起,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辛承旨,这些学员都是读过书、认得字的,他们能理解这些规矩背後的道理,能自觉地遵守。

    可你想过没有,大宋的禁军里,大多数士兵是不识字的普通士卒,他们能管得住自己麽?」

    辛缜毫不犹豫地答道:「能!陛下,士兵虽然不识字,但纪律和习惯的养成,本来就不靠识字,靠的是反覆的训练和日常的薰陶。

    不识字的人一样能学会把被子叠整齐,一样能学会排队走路,一样能学会听从号令。

    更重要的是,臣以为,不光要训练士兵遵守纪律,还要教士兵识字。

    臣定的目标是:新兵入营,三个月内完成基本的扫盲,至少要认得军令文书上最常见的几百个字。

    一年之内,要能够阅读简单的书籍,要学会看懂兵书。」

    赵祯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士兵若是懂了军事、读懂了兵书,眼界开阔了,心思活泛了,岂不是更难管束了麽?

    自古以来,将帅驭下,讲究的是愚士卒之耳目」,不让士卒知道太多,他们才会乖乖地听从号令。

    你把士兵教得比基层军官还懂兵法,他们还肯听指挥麽?」

    辛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答道:「陛下,这个道理,其实恰恰相反,不怕士兵懂,就怕士兵不懂。

    士兵不懂军事,上了战场便只能机械地听从号令。

    号令说前进便前进,号令说後退便後退,可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号令传递需要时间,一旦号令没有及时送到,或者送错了,或者战场情况发生了变化而号令还没有更新,不懂军事的士兵便会陷入茫然失措。

    他们不知道该做什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该守住哪个位置、该攻击哪个方向。

    一群茫然失措的士兵聚在一起,恐慌便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一个人的慌乱会传染给十个人,十个人的慌乱会传染给一百个人,然後便是兵败如山倒。

    可如果士兵识字,读过兵书,懂得基本的战术原则,他即便在失去号令的情况下,也能够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合理的行动。

    他至少知道要占据高处,知道要找掩体,知道要守住隘口,知道要保持队列不乱。

    这样的士兵,不但不会不服从指挥,反而会因为他对战场的理解,更加理解号令背後的意图,执行起来更加坚决、更加主动。

    陛下方才看到了,这些学员吃饭时安安静静,寝室里整整齐齐,他们不是被强迫的,他们是自己愿意这样做,因为他们理解了纪律的意义。

    真正的战斗力,不是靠愚昧来维持的,而是靠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自己在为什麽而战、

    该怎麽去战。」

    赵祯听完这番话,站在号舍廊下的阴影里,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营区,将教场上那面军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卫兵敲梆子的声音。

    良久之後,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叹服:「辛承旨,你自己虽然不直接领兵,但论起练军的本事,你恐怕已经前无古人了。」

    辛缜赶紧躬身谦辞,说自己不过是把前人的经验做了些总结和改良,算不得什麽前无古人。

    赵祯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夸他,眼中却忽然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辛缜,用一种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辛承旨,朕有个想法,这批学员毕业之後,朕不想把他们分派到各路州去了。

    朕想把他们全部留在汴京,先把京城里的禁军给练出来。你觉得如何?」

    辛缜闻言,心中便是一亮。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拱手答道:「陛下圣明,臣以为,此事大有可为,京城禁军数量庞大,且就在天子脚下,训练起来最容易见到成效,也最便於陛下随时检阅督查。

    这批学员作为天子门生,留在京城禁军中担任教练,既可以让他们在实践中锻链带兵能力,又可以让他们直接对陛下负责,训练成果如何,陛下随时都能亲眼看到。

    等京城禁军的训练模式和编制体系完全成熟之後,再将这些已经积累了丰富实践经验的学员分批派往各路州,作为种子教官去训练边军和各路禁军。

    到那时,他们既有京城禁军的训练经验可循,又有天子门生的金字招牌在身,到了地方上说话也更有底气。

    而且,京城禁军一旦整顿出成效,朝中那些反对军校的文官们便会彻底闭嘴,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赵祯越听越满意,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漾开了。

    他拍了拍辛缜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麽,有些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PS:今天有两章,各位义父赏点月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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