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六十章 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百六十章 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第2/2页)

齐聚一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诸位想必也都知道,如今我大宋朝弊病丛生,三冗积重,财用匮乏,边患未息。

    凡是有识之士,对此都不会视而不见。在州府试与礼部试的过程之中,诸位应该都感受到了,阅卷的考官们尤其关注策论,以策论为取士之重。

    为什麽?因为时势如此。朝廷需要的,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词客,而是能够直面问题、拿出切实对策的实干之才。」

    赵祯稍稍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大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和期许:「所以朕决定,今日殿试,不考贴经墨义,也不考诗赋。今日只考两样:策与论。朕要看你们真正的治国理政的才能。诸位,加油吧。」

    殿中先是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考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试不考诗赋?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有几个年纪稍长些的考生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另有一些年轻的考生则面露喜色,显然策论正是他们的强项。

    而在这一片压抑着的骚动中,赵祯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辛缜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了起来,这一次没有转瞬即逝,而是稳稳地停留了好几息,像是在说:朕能帮你的,就这麽多了。

    辛缜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看着赵祯那抹温润而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头简直是五味杂陈。

    不是,您这也太偏爱了吧?

    殿试不考诗赋,只考策论,大宋朝开国以来头一遭的殊荣,偏偏落在了他参加的这科0

    这也就罢了,毕竟赵祯之前已经隐隐约约暗示过会替他铺路。

    可您既然有这个安排,就不能提前给我透个底?

    早知如此,我何必花了十来天的时间跟着范老师拼命练习应试诗赋,从平仄韵脚到起承转合,从藏拙的技巧到掩饰匠气的捷径,学得头昏眼花。

    范老师为了教我写诗,连政事堂的公务都往後推了好几个时辰,累得眼眶都青了,结果您今天轻飘飘的一句「不考诗赋」,我们师徒俩这十来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辛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恭谨从容的表情,随着众考生一起向赵祯行礼谢恩。

    然後他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试卷上。

    哐当,一声沉浑的铜锣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庆历四年春的殿试正式开始了。

    书吏们将试卷逐一分发到每个考生的案头。

    辛缜接过试卷,先不急着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目。

    五道策,一道论,再无其他,赵祯果然说到做到,连一道贴经默写的题目都没有。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策论的题目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五道策问,一道论题,几乎全部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发展。

    第一道策问:如何兴修道路以通四方之货,平准物价以利百姓?

    第二道策问:如何改进冶铸之术以强甲兵、利农具,使国用不乏、民生殷实?

    第三道策问:如何兴修水利以增田亩之获,如何推广新具良种以劝农桑?

    第四道策问:漕运之费岁糜百万,如何整合水陆之运以节糜耗、增速达?

    第五道策问:朝廷财用日蹙,三冗积弊未除,如何开辟利源以充国用而不伤民力?

    最後一道大论题:论朝廷兴利除弊之道,这道题更是直接将整个纲目的核心理念摆到了明面上。

    辛缜看完题目,先是感到一阵汗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题目出得也太明显了吧。

    这六道题,几乎每一道都能在《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里找到对应的章节。

    修路修桥对应的是商税案的水泥官道和驿站体系。

    冶铸改进对应的是铁案的炼焦脱硫和高炉钢。

    水利农具对应的是设案的灌渠修复和新农具推广。

    漕运物流对应的是设案的发运整合。

    开辟利源对应的是茶盐二案的兴利基金,至於最後那道论题,根本就是给辛镇一个公开论述整套纲目理念的舞台。

    等殿试结束之後,这份试卷的内容传出去,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看了肯定会说:这不就是专门为辛缜出的题麽?

    但辛缜转念一想,又安定了下来。

    呵呵,谁说这题是专门为我出的————有本事你站出来说啊。

    你说了,不就等於承认你看过我那份纲目了麽?

    你看了我的纲目,还想让你的门生故旧进来分一杯羹,那对不住,你要是敢在这事上做文章,你那些门生故旧还想不想参与项目了?

    贾昌朝的人还想不想要那个大项目?

    夏竦的人还想不想要那些优厚的差遣?

    谁反对,谁就是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辛缜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迈之气。

    殿试不考诗赋,只考策论,而策论的题目全是自己的主场。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自己这边。

    官家把路铺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还拿不下一个好名次,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就考个状元郎吧。

    哐当一声沉浑的铜锣响彻集英殿,余音在雕梁画栋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

    殿中数百名考生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面前那张薄薄的试卷上,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细微骚动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寂了下来,只余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春风拂过殿角铜铃的轻响。

    庆历四年春的殿试,正式开始了。

    辛缜没有急着动笔。

    他的目光在第一道策问上停了一瞬。

    这道题问的是如何兴修道路以通四方之货、平准物价以利百姓。

    辛缜几乎不用思考便在草稿纸上列出了大纲,先论道路不通之,以甜水巷改造前後的商税变化为实例切入,引出水泥官道体系的构想。

    再论驿站体系与物流中转仓的配套建设,以设案发运案整合漕运与官道商路的思路为框架。

    最後论道路畅通对物价平抑的作用,用煤饼和青云车的实际数据做支撑。

    这道题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甜水巷的案例是他亲手操作的,水泥官道的规划是他亲手写的,驿站体系的构想是他跟商税案主事逐条讨论过的。

    他落笔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措辞,文字便如流水般从笔尖倾泻而出。

    第二道策问问的是冶铸之术的改进,如何强甲兵、利农具。

    这道题更是正中他的靶心。

    他直接从炼焦脱硫技术入手,论述了洗煤炼焦之後钢铁品质的飞跃,用军器监新高炉的实测试验数据为证:高炉钢的硬度韧性远超旧有生铁,以此为材的胸甲能弹飞步弓箭矢、抵御擘张弩直射。以此为材的农具则锋利耐用,一把钢型铧的使用寿命是旧铁型的三到五倍。

    然後他笔锋一转,引申到军工与民用的技术分层,核心高炉钢技术严格限於国有冶监内部,专供军工。

    洗煤钢技术则以许可证制向民间扩散,推动农具和手工工具的全面升级。

    这篇文章他写得很长,因为他对冶铁这一块实在太熟了,从军器监的新高炉到霍铁手亲手敲打的那块胸甲,每一个数据都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试,写起来根本收不住笔。

    第三道策问问的是水利兴修与农具良种推广。

    这道题的难度略高一些,因为水利和农具良种目前还处於规划阶段,没有太多现成的实际案例可以引用。

    但辛填早在制定纲要的时候便已经查阅了大量资料,对陕西路郑白渠、河北路漳河渠等前代旧渠的灌溉数据烂熟於心,对堆肥绿肥的亩产提升比例也有过详细的测算。

    他在文章中用水泥修筑渠坝闸口的方案来论述水利重建的技术可行性,用新农具推广与田赋减免挂钩的政策来论述推广路径,又用在汴京西郊设立农事试验场的构想作为种子工程的落地抓手。

    最後他收尾时还特意加了一段关於化肥的展望,磷肥从骨头和磷矿石中提取,钾肥从草木灰和硝土中分离,这些虽然还在探索阶段,但方向已经明确,前景可以期待。

    第四道策问问的是漕运物流的糜耗问题。

    这道题对於辛缜来说就是送分题,盐铁司设案的发运整合方案是他亲自审定的,物流中转仓的选址和规模是他跟设案主事逐项核算过的,「一票到底」联运的概念更是他亲手写进纲要里的。

    他先在文章中分析了眼下漕运中转环节糜耗惊人的原因,分段运输、层层盘剥、手续繁琐、装卸损耗,然後提出了以汴京、洛阳、应天府、大名府四大要冲为枢纽,设标准化物流中转仓,统一装卸规格,实现漕运与官道商路的联运衔接。

    接着他又顺势引入了水泥驿站体系的配套建设,让青云车等四轮商车在官道沿线有固定的换马补给之所,形成一个覆盖京畿乃至全国的高效物流网络。

    文章写到最後,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这个物流网络建成之後的效果。

    南方的大米从江宁府装船,沿运河北上到汴京的物流中转仓卸货,再由四轮货车车队沿着水泥官道转运到周边各州府,全程损耗从现在的十之二三降到百之二三,运输周期缩短一半以上。

    他知道这些数字是他临时估算的,肯定不如实地验证之後那麽精确,但他顾不了那麽多了,殿试考的是见识和思路,不是精确到小数点後两位的工程预算。

    第五道策问的题目是所有题目里最宽泛也最敏感的一道,朝廷财用日蹙,三冗积弊未除,如何开辟利源以充国用而不伤民力?

    辛缜在这道题上用的时间最长。

    不是因为难写,正相反,这个话题他太熟悉了,从上任度支判官第一天起他便在跟这个问题打交道,而是因为他在斟酌措辞。

    三冗的问题不是不能谈,但必须谈得巧妙,既要说到要害,又不能触碰到那些让朝中既得利益集团过于敏感的神经。

    他在草稿纸上反覆修改了好几版大纲,最後决定以一个「三冗」的冷门角度切入:冗兵不在兵多,在於空额。冗官不在官多,在於恩荫太滥。冗费不在支出多,在於缺乏统一的预算核算制度。

    然後他话锋一转,说曾经有人提出过用清查军籍、精练可战之兵的方式裁汰冗兵,用限制恩荫、量才授官的方式整顿冗官,用建立度支统一审核制度的方式节减冗费,这些建议都很有道理,如果能推行,一年节省下来的军饷和行政开支不会少於数百万贯。

    写完这一段他停了一下,然後继续写道,但裁兵恐伤边备,减官恐碍政事,节用恐损国体,如果朝廷目前没有把握能同时推动这三项改革,那就不妨换个思路,先从开源入手。

    节流的事可以慢慢来,但开源这件事等不得。

    靠什麽开源?

    兴工以生利,通商以裕国。

    这一套他已经讲过无数遍了,只不过现在要从开源上升到理论体系,听起来才像是篇殿试策论。

    然後他顺势便将盐铁司纲要里的核心逻辑搬了出来,水泥修路降低物流成本,冶铁升级带动军工和农具产业,四轮商车打开新的消费市场,茶盐兴利基金撬动民间资本参与,所有这些项目不是与民争利,而是为天下百姓创造新的利源。

    末了他还加了一句,陛下担心这种大项目会抢走百姓的生计,但您看煤厂养活了十几万人,菜洞子供暖了半座汴京城,以前冬天老百姓冻得瑟瑟发抖,如今一家老小围在煤炉前面烤火取暖,这怎麽能叫与民争利呢?

    写完第五道策问,辛缜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将笔搁在笔山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五道策问已经全部答完,每一道他都尽量往纲要里的内容靠拢,但又刻意控制了分寸,引用的都是公开的数据和已经实施的案例,没有透露任何尚未公布的机密细节。

    殿试的试卷阅卷完毕之後是要封存存档的,但殿试文章的内容却会在阅卷之後公开传抄,成为士林议论的焦点。

    他不能在这场考试里把纲要中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那些真正核心的、涉及国防机密的内容,比如高炉钢的具体配比和军工产能的数字,他半个字都没有提。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将目光投向了最後一道大论题:论朝廷兴利除弊之道。

    这道题分值最重,也是整场殿试的压轴大戏。

    辛缜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先搭了一个大框架。

    他在思考怎麽把这场考试写成一场公开的施政演说,不是只给考官看的,而是将来所有会读到这篇文章的朝中大臣、地方官员、乃至後世的史官都能看懂的一场思想动员。

    他决定把兴利除拆成两部分来写。

    前半部分论除弊,用精简扼要的笔触把三冗的问题点出来,但不去深入追究责任,不是怕得罪人,而是不想在殿试卷子上把火力集中在除上头,毕竟他还没正式入局,说太多反而容易被解读成跟哪一派系对立起来。

    真正的重点是後半部分兴利,他花了大力气层层推进:先讲兴工兴利的原理,财富不是越分越少,而是越创越多。

    接着分述盐铁司纲要里已经验证或正在推进的关键项目。最後收束於「兴利与富民并非对立」,以前老百姓冬天吃不上鲜菜,现在家家户户年夜饭上能摆一盘新鲜的韭菜炒鸡蛋,这不是富民是什麽?

    关键在於不要在存量上掐来掐去,而要创造增量,把饼做大。

    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东西他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遍,文字落在纸面上几乎是水到渠成。

    写到後半段时他甚至有些收不住笔,又额外加了一段关於「朝廷公信力」的论述,大意是推行大规模兴利工程的过程中,朝廷需要特别注意两件事:

    一是工程质量不能砸锅,否则朝廷的失信比贪腐还可怕。

    二是利益分配必须相对公平,否则兴利的果实会被少数人窃取而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

    最後归结於一道防线,制度公开,流程透明,利益均沾,责任到人。

    他写完最後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畅快,像是把自己胸中积攒了几个月的所有想法都痛痛快快地倒了出来。

    此时殿中已有不少考生陆续交卷。

    辛缜擡头看了看殿外,天色已经偏暗,斜阳从高高的窗格中投射进来,在大殿的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将答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没有犯讳,没有漏题。

    他将试卷按照策论顺序整理好,用镇纸压住四角,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旁边,将试卷双手呈上。

    收卷的书吏恭恭敬敬地接过试卷,对他微微躬了躬身,将卷子编入封弥号中。

    辛缜转身走出集英殿的大门,脚步轻快而从容。

    殿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脸上,空气中是初春泥土解冻後特有的芬芳。

    他站在殿前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皇城外隐约可见的宫墙和更远处汴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状元不状元的,看命。

    但他已经把自己会的、懂的、想到的,全都写在了那几张纸上。

    这篇文章将来传出去,或许能帮着纲目里的那些项目在士林和官场中多争取一些理解,多拉来一些盟友。

    能做到这一点,这场殿试他便没有白考!

    PS:好了,来了!给义父们交卷了,义父们太牛逼啦!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